」
我剛轉,背后響起的聲音。
「阿姨,我能重新說一遍嗎?」
我停下作,沒有回頭。
聲音發,帶著執拗。
「阿姨,我想……從頭說。不是剛才那種,是真的從頭說起。」
我轉過,看向。
抬起頭,眼神里藏著決絕,像在暴風雨里掙扎太久,打算放下遮掩的小孩。
我沉默片刻,終究不忍。
「盼盼,你還是個孩子。」
猛地搖頭,像怕我走,又像怕自己退。
「新聞、通報、自……他們都以為自己知道真相,可那是……一個無的版本。
「我要是再不說,我跟我媽,我爸和我,還有我大伯一家,都會被那個版本吞噬。」
吸了口氣,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水。
「阿姨,我會從頭說。不是補充,不是辯解。是……真的,從頭說起。」
我看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回到座位上,按下錄音鍵。
此刻,我不是記者,不是訪者。
只是一個孩子,試圖拼回一個早已支離破碎的家。
以下容,經劉盼本人授權,予以收錄——
10
盼盼出生那年,蘭從鄉下趕來,睡在書房的小床上。
夜里給孫兌,白天洗做飯,廚房永遠煨著滋補湯。
劉洋加班回來,廚房燈還亮著。
蘭靠在餐桌上打盹,聽見門響,立刻驚醒。
「二大啊,你回來啦,快來喝湯,養養元氣。」
說話很小聲,怕吵醒里屋的兒媳和孫。
蘭還有個兒子,在老家種地,年過五十。
臨近生日,二兒媳張麗提議買條金項鏈送。
劉洋說:「你做主就好。」
那天下午,張麗剛走到小區口,就見廣場圍著人,一輛警車停在一旁。
蘭正握著員警的手,笑呵呵地說:「謝謝叔叔送我回家。」
員警勸:「以后別站馬路中間發呆,太危險了,聽見沒?」
蘭點點頭:「叔叔你什麼名字?我兒子有錢,等他回來請你吃飯。」
員警笑著說:「我姓公,公安局。」
蘭眨眨眼:「好人吶,謝謝你啊,公安局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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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者一片哄笑。「這老太太是老年癡呆吧?」
有人掏出手機,對著猛拍。
張麗臉鐵青,快步過去拉走蘭。
幾步后,回頭對員警說:「謝謝你啊,公安局叔叔。」
聲音不大,卻穿人群。「我也有個名字,姓納,納稅人。」
回家后,蘭委屈地解釋:「我去買牛,走著走著就不認路了。」
表很認真,可那時的張麗沒放心上。
後來,張麗告訴兒:
「有時候,我真希你是個惡婆婆,對我壞一點。那樣,我的愧疚……就能一點。」
11
蘭生日當天,劉洋和張麗去了單位。
他們約好下午請假回來一家人聚一聚。
盼盼住校,此刻家里,只剩蘭一人。
誰也沒想到,他們回家前,家里就出了事。
廚房里傳出嘀嗒水聲,水龍頭沒有關嚴實。
蘭從沙發上站起,剛走兩步,忽然停住。
皺眉看四周,竟突然忘了自己要干嘛去。
拍著腦門,一下又一下。
「嘿呦,我要干什麼來著?」
「這記,真是老糊涂了!」
忘了自己剛才坐在電視機前,也忘了遙控還握在手里。
說:「哦,曬太,對對對,曬太。」
這時,張麗剛下班。
電話打進家里座機,一遍又一遍,無人接聽。
張麗皺起眉頭,「奇怪,媽應該在家啊。」
沒多想,只以為蘭是睡著了。
而此刻的蘭正躺在臺的搖椅上。
瞇著眼,手拍膝頭,唱小曲,一搖一晃,像個無憂的老太太。
對面廣場,樹蔭下,幾個大爺大媽圍坐著下棋,扇搖得嘩嘩響。
過樹葉篩下來,落在他們佝僂的背上。
日子一派風平浪靜,但風,已在暗涌。
大伯著汗,趕到小區時,后背早已。
12
大伯娘在后頭跟著,著氣埋怨劉洋真不懂事,老母親大壽也不請個假。
剛拐進廣場,樹蔭下的閑話聲,就順著風,輕輕拂過他們耳畔。
「A 棟劉教授他娘,是不是傻了呀?竟然站在馬路中間發呆。」
「嘿,還員警公安局叔叔,跟個小孩似的,笑得我喲。」
大伯腳步一頓。
大伯娘追問是誰。
下棋的大爺隨口答了句:「還能是誰?A 棟就一個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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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呸!」
大伯娘火了,沖人堆前罵。
「城里人也不過爾爾!背后嚼舌子,和咱村那幫老娘們兒有啥兩樣!」
幾個大媽也不示弱,譏諷沒素質,說這一家子都不正常。
言語愈演愈烈,圍觀者越來越多。
有人甚至提到,家老太太差點被大貨車撞飛,還是們好心報的警。
這些話聽得大伯額上青筋直跳。
他眼睛一翻,踉蹌著就要栽倒。
大伯娘趕扶住他。
「咋地了?又躥上來了?藥呢?藥帶沒帶?」
「沒……沒事……」
大伯扶著墻,了好一陣子,才慢慢穩住形。
廣場上,樹葉輕輕一。
空氣里,著不安。
家里座機又響了,是張麗打來的。
漫長的嘟嘟聲之后,終于被接起。
蘭說:「喂?」
張麗松了口氣:「媽,我是麗麗。您剛才怎麼不接電話?嚇我一跳……沒事吧?」
蘭笑著說:「好的呀,剛才我坐臺上吹風哩,太曬得我渾暖烘烘的……」
「那就好……媽,大哥和大嫂他們到了沒?」
「還沒呢……他們是不是迷路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