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蘭,聲音帶著困意與疑。
「,你看,外面還是夜里啊……」
蘭并未回答,只看著,笑得很滿足。
那一刻,盼盼有點懵了,忙拉睡下。
次日,張麗聽了,沒當回事,還覺得蘭有點可,還笑蘭是興得睡不著。
肖醫生嘆氣:「有控制類藥,但老年病像水的屋,今天堵住一頭,明天從另一頭滲出。」
他提到妹妹在做相關研究,可以試著聯系。
「但我那妹妹是個怪才,要是興趣半夜三點也能登門。要是不興趣,親哥說也不好使。」
張麗和劉洋當即答應:「只要肯幫,怎麼來都行。」
返程路上,蘭抱著布袋子,靠窗睡得安穩。
張麗看著,自責道:「這段時間忙著給媽準備生日,反倒把最要的給忽略了。」
劉洋沒說話,輕踩剎車停在路口。
他著后視鏡,鏡子里,蘭睡得安穩,一切靜好。
那天夜里,劉洋做了個夢。
他站在濃霧里,灰白一片。
「哥,二哥,二哥……」
斷續的呼喚,忽遠忽近。
忽然,風來霧散。
漫山的李子花飄飄搖搖,像一場安靜的落雪。
小滿坐在李樹下,抱著膝蓋,髮梢沾著落花。
手接住飄搖的花,仰起蒼白的臉。
問:「二哥,花都開了,你什麼時候接我回家?」
劉洋手拉,不到。
花越落越多,人越來越淡。
「小滿!」
劉洋驚醒。
小滿沒了。
17
肖主任妹妹來的那天,下著小雨。
門鈴響起時,張麗正在廚房熬粥。
匆忙了手,小跑著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人三十出頭,灰風、短髮別耳、眉眼清淡,不茍言笑。
「我肖然就行。」
沒等張麗招呼,已徑直走向臺,半蹲在蘭面前。「阿姨,您好。我是肖然,來拜訪您。」
蘭沒有應聲,目穿過細雨,落在不知多遠的天際。坐在搖椅上,風吹了滿頭銀髮。
肖然順著的視線出去:「阿姨,您在看什麼?可以跟我說說嗎?」
蘭的角緩緩彎起,像春天田埂上剛冒頭的野菜,微小,卻鮮活。
說:「我家啊。」抬手指向天際。「在那兒,三間土屋,一個院子,一棵李樹。李子啦,圓溜溜,酸唧唧,正好給孩子解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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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洋從書房走來,正好聽見這句話,突然就紅了眼眶。
就在這時,蘭仰頭看見肖然的臉,眼睛一亮。「小滿?」
激地站起,抓住肖然的手腕:「我的小滿回來了,這回誰也不能帶走你,再也沒人能把你帶走……」
劉洋偏過頭抹了把臉。張麗垂著眼沉默。這一幕,說不出的荒唐,也說不出的刺痛。
「阿姨,我是肖然,不是小滿。」
蘭沒聽見,或許選擇不聽。
拉著肖然的手,一遍遍念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媽天天盼你。」
肖然看了看劉洋夫婦,便順著:「媽,兒回來了。您先坐下,好不好?」
蘭立刻安靜下來,乖順地坐回搖椅。張麗急忙上前臉上的淚痕。
小雨沒停,氣很重。
劉洋送肖然走出單元樓,忽然停下腳步,著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
燈溫和,卻被雨霧蒙了一層。
劉洋說:「抱歉,我媽把你認我小妹了……」
肖然說:「阿姨的癥狀里有幻視幻聽,這很正常。」
劉洋問:「這種況……會經常發作嗎?」
「會。當阿姨出現記憶混時,不要糾正,也不要刺激。」
「這不是會讓更糊涂嗎?」
「你以為分得清、清醒還是糊涂?糾正只會引發焦慮,而焦慮會加速認知衰退。現在的長時記憶功能還不錯,幫保持現在的狀態,延緩病惡化就已經很好。」
劉洋沉默片刻,才問:「有別的辦法嗎?」
「有一些新療法在研究,比如基因療法、靶向藥。原理是清除大腦里的淀樣蛋白斑塊,延緩病程。」
劉洋的眼神一亮,仿佛看見一束,從黑暗中打來。
可肖然的下一句,就將這束摁滅了。「但還在臨床試驗階段,費用也很高。眼下最實際的,還是藥加非藥干預。」
劉洋艱難地點頭。
肖然叮囑:「孝順二字,貴在順。從現在開始,說今年是 2003 年,你就順著說 2003 年。你要追求的不是清醒,而是認得你、不怕你、親近你。」
夜風掠過樹梢,帶落幾滴殘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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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劉洋跟張麗轉述:「肖醫生說,要讓媽生活規律,多進行社活,做喜歡的事……也提了些新療法,像基因療法、靶向藥。」
隨即,張麗查了很多資料。
指著屏幕上的一個網頁。
「如果一個療法沒有大規模臨床支持,也沒有真實病人的親述療效,只有數人在自說自話……那它還需觀。我先聲明,我不是舍不得花錢……」
劉洋看著,打斷:「媽說你拿了存折的事……對不起。我信你。」
張麗眼圈泛紅,本是忍著,這下卻慢慢哭出聲來:「日子是我們倆過。別人冤我,我無所謂。我最怕的,是連你也不信我。」
劉洋手將攬懷中,輕拍背脊,沒有再說話。
18
夜深了。
肖然坐在床邊,打開筆記本寫道:
「今天遇到一位老人,把我認作兒。
看我的眼神,像極了我母親最后那幾年,滿心滿眼都是孩子,仿佛病痛是不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