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說聲音越急,眼淚滾下。
繼續說:
「我媽照顧這幾個月,沒睡過一晚整覺,也沒請保姆,更沒跟外人訴過苦。的事每一件都親力親為。現在你們沒個商量,沒經同意,一來就說要接走。你們把我媽的付出,當什麼了?!」
劉洋猛地站起,一只手高高揚起。
「你再頂一句,老子就打死你!」
侄兒大胖急急擋住:「二叔,妹妹是姑娘,可不能打的!」
盼盼直直站著,眼淚落在領上,卻不肯低頭。
張麗哭著拉:「盼兒,不許說了,不許說了……」
大伯緩緩起,長嘆一口氣,看著劉洋。
「弟啊,你這掌,不是打你姑娘,是打給我們一家人看的。」
說完,他背過手,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大伯娘和兒子對視一眼,也跟了出去。
這場「爭媽大戰」,誰都沒贏。
20
晚上,肖然踏著月而來。
門剛開,蘭就笑著迎上去。
「嘿呦,是我的小滿回來了。」拉著肖然進屋,找來幾塊糖糕。「媽特意給你留的,快吃。」
張麗站在門邊,有些窘迫。「肖醫生,實在對不住……」
肖然沒有應聲,只微微點頭,靜靜看著蘭忙前忙后。
蘭見不吃糖糕,忽然一拍腦門:「看媽這記,小滿從小不甜,吃辣子!」
一邊說,一邊轉往廚房走,里還嘀咕嘀咕。「媽這就給你炒去,你等等哈,媽干活手腳快得很……」
還沒起鍋燒油,肖然已經穿好鞋,走出了門。
蘭追到樓道口,手里還握著幾干辣椒。四下張。「小滿?我的小滿呢?」
聲控燈亮起,又慢慢熄滅。
只剩一個人,站在滅聲絕的寂靜里,眼神怔怔。
張麗背靠墻,低聲說:「肖醫生……怕是不會再來了。」
可次日傍晚,門鈴響起。
是肖然。
昨晚的不告而別,并非不懂禮數,只是一時失控。怕自己摻太多個人,怕職業邊界模糊,就干脆先撤了。可終究沒狠得下心。
張麗打開門時,愣了一下:「您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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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然說:「請原諒我昨天的失禮。」
張麗說:「唉,沒事,理解萬歲。」
肖然遞來一盒進口藥:「搗碎后加點蜂,每次哄吃一點。效果有限,但能稍微緩解。」
張麗雙手接過,眼眶熱。
「您這些天忙前忙后,又是送藥,又是教我們怎麼照顧……真不知該怎麼報答您。」
肖然淺淺一笑:「不用你報答,生活自會以它的方式回饋我。」
張麗一時愣住。
幫忙講人,付出談回報。就算對方只說一句:先欠著吧。也好過現在這般,心里沒個底。不是小白花,不信什麼無條件的好。生活教會,免費的東西,往往最貴。
所以遇到肖然這樣理想主義到不染塵埃的人,竟一時語塞。激是真的,怕也是真的。怕沒標價的善意,哪天會被利滾利地討要回去。
21
這天,單位突然來電話,告知張麗請假手續未完,若不盡快補辦,將按曠工理并啟分流程,直至解除勞合同。
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又看了看坐在臺上曬太的蘭。
猶豫片刻,給劉洋發了條信息。
「能回家一趟嗎?我得出去辦點急事,實在不放心媽一個人在家。」
劉洋回復:「重要會議,走不開。」
張麗看著那幾個字,沉默了。
想了想,要不先讓蘭自己待一會兒,忙完就趕回來。
匆匆換鞋,對蘭說:「媽,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蘭笑瞇瞇地擺手:「不著急,你忙你的,媽不耽誤事的。」
張麗剛開始聽了高興,後來就傻了。
蘭巍巍地抱著一雙提籃鞋,一臉理所當然。
「麗啊,把門反鎖上吧。昨天晚上你爸說,讓我早點回家去,李子啦。」
張麗手里的鑰匙慢慢垂了下去。
蘭又錯了。
扶著蘭回房,手心全是汗。
目落在柜子里那個藥盒上。
那是應急安藥,加牛中,慢慢融化。
張麗端到蘭面前:「媽,喝點牛。」
蘭接過,喝了一口,:「麗啊,你盯著媽做啥?」
「沒什麼,媽,您快喝了,我好順手把杯子洗了。」
這一句話,說得云淡風輕。可張麗像是被誰一刀扎上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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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生完盼盼,坐月子的時候。
蘭天不亮就起來熬湯給滋補;蘭不讓沾冷水、不讓進廚房、連的都搶著洗;蘭那時候常說:「月子里的人最金貴,可不能落病喔。」
那會兒,張麗在心里暗暗發誓:「這個媽,我認一輩子。以后我一定報恩。」
可這一天真的來了。
卻只能把藥哄著喂下,把蘭馴化個聽話的病人。
這哪是報恩?這分明是抱怨。
張麗的手抖得厲害。
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蘭的眼皮開始打架:「嘿呦,嘿呦喲,我這困勁咋來得這麼急咧……」
張麗站起,走到門口,又停住了。不放心,折返回來,站在床前,著蘭的睡。
蘭睡得安穩,張麗卻醒著,醒在一個無解的人債里。
咬了咬,輕聲說:「媽,對不起。」
三小時后,手續終于補完,風風火火趕回家。
一推門,鞋都沒換,第一件事就是喊:「媽?」
屋子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