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咯噔一下,怕不是藥喂多了,顧不上換鞋就沖進屋。
可是……
臥室,空的。
臺,空的。
客廳、書房、廚房、廁所。
甚至連柜都翻了個遍。
「媽——!」
張麗一嗓子喊出去,已經帶了哭腔。
抖著手,撥通電話:「劉洋,你快回來,咱媽……咱媽丟了!」
掛斷的那刻,整個人都在。腦子作一團,忽然閃回一個畫面。
22
一個周末,全家圍坐一起吃午飯。
劉洋代盼盼:「今天你媽送你回學校,我下午要出門辦事。」說完,回頭叮囑蘭:「媽,您今天就在家看看電視,別出門了啊。」
蘭笑著點頭,又搖頭:「我得去買,盼盼要長個兒,你媳婦水又不足。」
劉洋猶豫片刻,低聲對張麗說:「你們出門時,把門反鎖上,我忙完就回來。」
「不行!」盼盼「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蘭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碗滾落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幾圈才停住。
劉洋皺眉:「你那天站在機車道上發呆,要不是好心人報警,后果你知道多嚴重嗎?」
盼盼不服:「爸,您是教授,媽,您是會計,你們最會算賬。可你們算過沒有,是走丟危險,還是把反鎖在家更危險?萬一開火忘了關,或者從沒防護網的臺摔下去……」
換了語氣:「我可以不上晚自習,每天五點前回來陪。要是你們不同意,這學我就不上了。」
蘭握住盼盼的手:「盼盼要好好讀書。」
盼盼點點頭:「那得平平安安的。」
劉洋看著兒。
從前只會埋頭做題的丫頭,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棱角分明了?
張麗一直沒說話。
自蘭生病以來,整個人沉重、倦怠萎靡。但從不抱怨,盡心盡力。
劉洋著妻子瘦削的側臉,終究不忍:「合適的話,請個護工吧?」
那天,防盜門終究沒有反鎖。
所幸這次走失,蘭沒出事。
張退休后,一直在社區里做志愿者。看見蘭一人坐在花壇邊,從清晨坐到正午,姿勢都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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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張說,「人要是正常,怎麼可能坐那麼久不啊?」
劉洋趕到時,蘭還抱著那雙新中式提籃鞋,里反復念叨:「乖孫買的。我給乖孫。」
回家后,張麗說:「事實證明,解決不了問題。這樣吧,臺裝防護網,出門就反鎖。」
劉洋點頭:「行。」
然而。
這天,張麗出門買菜。
大伯兩口子突擊登門。
「砰砰砰——!」
蘭在屋里哭著拍門。
「大兒!二大!你們聽見媽的聲音沒有哇?開開門吶!」
門外,大伯扯著嗓子喊:「媽媽呀,我開不開啊!想開也開不了啊!」
大伯娘火氣上頭:「你看看你看看,說了接媽回老家,他們不讓!現在倒好,直接把媽當犯人鎖屋里了!」
蘭拍得手掌通紅,哭得撕心裂肺:「媽不要待了,這屋子像牛棚……媽要痛死咧!」
大伯聽不下去了。
「砰!」一拳砸在門上,接著又是一腳踹上去。
張麗提著菜籃剛拐上樓梯,就聽見自家門口的巨響。
加快腳步,一邊氣一邊喊:「誰啊這是,還講不講文明了……」
一抬頭,看見是大伯他們。
心里一沉:完了。
大伯眼睛通紅,指著吼:「你還有臉講文明了?」
張麗懵了:「你們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媽不是好好的嗎?到底怎麼了?」
大伯娘抹淚:「好好的?哭啥樣了,這算怎麼個好啊?!」
張麗啞口無言,手拿出鑰匙,可心慌手抖,不進鎖眼。
大伯一把抓過來,一通猛試。
門開了。
「大兒啊,求你了,別鎖媽了……媽不是牲口啊。」
蘭撲通跪下,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大伯一聲哀嚎,轟然跪倒。
「媽呀!您怎麼能給兒下跪啊?!您這是要兒的命啊!」
他用力磕頭,聲音瓷實,磕得咚咚響。「兒不是人!兒不孝啊!兒該死啊!」
蘭哆嗦著捧起兒子的臉,來去。「腦門都腫啦,媽不怪你了……」
張麗退到角落,哽咽著給劉洋打電話:「你快回來,大哥大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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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劉洋一聽妻子斷斷續續的哽咽聲,立刻扔下工作往家里趕。
十幾分鐘后,劉洋剛踏進家門,迎面就撞上一耳。他整個人被扇得踉蹌兩步。
「你個畜生!就這麼對咱媽?!」大伯吼著:「這幾天我夜夜夢見咱爸嘆氣,原來是咱媽在遭罪啊!」
他還要再來一掌,卻被張麗上前攔住了。
大伯瞪著弟弟,怒其不爭,悲嘆,又道:「那年非典,全村人都怕我們。村長把牛棚上了鐵鏈,我們一家四口在里面。小妹發著高燒,天亮時,防疫站的人來了,要拉小妹走。媽撲上去護著小妹,那些人就用子打。現在被你反鎖屋里,你和那些拿子打的人,有啥區別?!」
劉洋解釋:「我也是怕咱媽出門走丟,萬一上壞人……」
大伯打斷他:「你怕的是媽出門,還是怕你清凈的日子被打斷?」
劉洋認錯道:「以后不鎖了……再鎖咱媽,我就不是人。」
大伯卻搖頭:「沒有以后了!媽不能再跟著你們了。去,給媽收拾東西,我現在就帶走。就算我家頓頓吃糠咽菜,至我能天天陪著媽!」
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一下住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