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大胖,快、快來啊,你爸不行了……」
電話那頭,大胖急得破了音,「媽,你說清楚,我爸咋了?」
大伯娘卻只吐出幾聲斷續的,「趕的,快來啊……」
發狠地掐著丈夫的人中,直到那片皮被掐出紫痕。
大胖沖進門,眼里只有昏倒在沙發上的父親,額頭上的傷都沒瞥一眼,就弓把人背下樓去。
屋里,突然安靜。
蘭坐在椅子上,眼神呆滯,雙手哆嗦。
大伯娘拿起藥棉,細細地給蘭傷口。
就在這時,門又一次被推開。
劉洋站在玄關,呼吸一滯。
翻倒的椅子、碎裂的杯子、暗紅的跡。
「媽?您怎麼了?」
「麗麗呢?」
「保姆呢?」
三個問題,像石子一樣,投進滿屋沉默里。
蘭抬起頭,了很久,才吐出一句:「麗麗打人,把人打跑了……」
劉洋眉心皺起:「……什麼?」
蘭繼續說:「和野漢子拱被窩了。」
空氣驟冷。
野漢子?
拱被窩?
誰和野漢子拱被窩?
劉洋如遭雷擊。
他轉向大嫂:「媽在說誰?」
蘭剛張,大伯娘就搶了先。
「還能是誰?」指向蘭額角的傷,「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媳婦干的!怕丑事捂不住,就對咱媽下狠手!你哥都氣暈過去了,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媳婦先是媽的存折,現在又人!還有沒有一點人樣?」
劉洋站在客廳中央,像陷在一灘沼澤,每退一步都更深。
「……不可能。」
這三個字出來時,底氣虛得連自己都不信。
他掏出手機,撥通張麗的號碼。
手機嘟了幾聲,被掛斷。
他又撥了一次,直接轉語音提示。
一陣恍惚。
母親瘋了。
妻子走了。
大哥病了。
這個家,怕是要塌了。
27
這一夜,張麗沒合上眼。
回了娘家,躺在床上。
的思緒極了,像臺老舊洗機,嗡嗡作響、翻來覆去地攪。
攪到蘭笑瞇瞇地教做菜。
攪到盼盼出生那天,劉洋捂著眼哭得像個孩子。
攪到蘭在廚房篤定地說:「存折是你拿的,你早惦記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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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到秀琴掐著蘭,蘭里喊著:「盼盼啊,見不到你了。」
畫面最后定格在劉洋臉上。
新婚那年,笑著說:「以后吵架,不許冷戰。你要是先來找我,我就原諒你。」
劉洋抱著,篤定地答:「好。」
可現在,他沒來。
也不想等了。
婚姻這東西,一開始是兩個人拉著走,後來就變一個人拖著走。
,真的拖不了。
忽然想:蘭的存折,究竟在哪?
不是想要那筆錢,只是想弄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認定是那種人?
不知該怎麼回答,也不知該怎麼證明。
天蒙蒙亮,劉洋睜開眼。
不,他其實整晚都沒睡。
凌晨三點到五點,他坐在臺的塑料椅上,了半包煙。
煙灰缸堆滿煙,指里的那焦油味,怎麼都不掉。
最后,他放棄了。
手機電量只剩一格。他仍反復撥打張麗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提示音一遍遍重復提醒他:今后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蛋。
水一燒開,蛋鍋,蛋殼裂了,蛋瞬間涌出。他手去撈,被燙得回。手背上,起了一圈紅。而他什麼也沒撈到,空留一口悶氣。這一口悶氣,堵在他嚨口,咽不下,吐不出。
他忽然覺得委屈。
他是農村出來的孩子。
以前在老家,煮飯做菜,哪樣不會?
現在倒好,他連個蛋都不會煮了。
他看著鍋里翻滾的蛋殼和蛋花,忽然冒出個荒謬的念頭。
是不是張麗……把他寵壞了?
就在這時,臥室里傳來母親喊張麗的聲音。
「麗啊麗麗,我要上廁所!」
劉洋怔了怔,把緒往下了,才走進臥室。
彎腰扶起母親,走到過道時,生怕來不及,先替解扣。
他正低著頭,母親卻突然抬眼。
他們四目相對。
母親那雙眼,清亮銳利,不像個失智病人。
「你是誰?」
「媽,我是劉洋,您的二大。」
28
母親猛地推開他,滿臉驚恐。
「胡說!我家二大才二十出頭!你個老畜生想干什麼?!」
「媽,您咋又犯病了!」
「畜生!滾滾!快滾!」
母親慌了怒了,猛撲上去,狠狠咬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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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洋痛呼一聲,跌坐在地。
母親卻直站著,氣如牛,子半褪。
突然,一震,像電流竄過,膝蓋一。
「噼噼啪啪!」
糞便和尿隨著排氣聲,傾瀉而下,糊上腳面,淌了一地。
空氣里,屎尿的臭味,混著藥味,以及老人上的陳腐氣息,一層一層裹住他。
這一刻,所有的面與尊嚴,都隨著那灘渾濁的臟污……崩塌了。
母親低頭,看著那灘臟污,竟慢慢蹲下去,手要攪和。
「洗沙糖……」
笑了,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排泄,只當是喜歡的包子餡。
「媽!別啊!」
劉洋幾近崩潰,幾乎是撲過去拉住的胳膊。
但他腳下一,重重跪倒在屎尿中。
稀薄的糞水四濺,濺上了他的腳、手背、臉,還有……。
劉洋跪在那里,整個人抖得厲害。
先是低低的嗚咽,後來嚎啕大哭。
像個孩子一樣,無能為力時的哭。
他問:「媽……媽媽……您到底要兒子怎麼辦啊……」
母親回答不了他,卻用沾滿屎尿的手,輕輕上他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