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手指無措地卷著角:「我弟……他有瘋病,得順著他……」
「瘋病?那怎麼不關起來?」尤俊杰皺眉。
「也……沒有那麼瘋。只要順著他,不刺激他,他就……不會犯病的。」我囁嚅。
就這樣,姚耀祖還沒有正式認識尤俊杰,就已經在他心里,變了一個瘋子。
哈哈。
8
我爸突然來學校找我。
我把他領到食堂,讓他掏錢買了兩個大份的菜,三大碗白米飯:「爸,這都是耀祖最吃的菜!你等我把他喊來一起吃飯!」
我裝模作樣去外面轉了一圈。
我爸直坐在一眾學生中間,盯著桌上的片,咽著口水。
耀祖這時候正在打籃球呢,我才不會去打擾他的雅興。
當然,他本不喜歡打籃球,更不喜歡跟高年級的男生一起打籃球。
他討厭出汗、弄臟服、傷,他這樣評價打籃球:「黏糊糊的,噁心」。
但是……尤俊杰也跟學生們一起打球。
尤俊杰打前鋒,耀祖就也打前鋒。
靠著多年跳舞的底子,他在球場上,就像一條不溜手的魚。
十四歲,他的高已經有 1.78 米了。
因為我爸、我媽都很注重他的營養,他在家里的每頓飯都有有蛋,到了鎮上的初中,伙食費也給得足足的,每頓吃的都是小炒。
而我,從小吃耀祖的食,也只長到了 1.58 米。
我大姐,到死的那天,也沒長到 1.50 米。
我回到食堂:「爸,耀祖跟他老師做題呢,他現在可用功了,讓咱們先吃。」
說著,我就捉起筷子。
我爸一把打掉了我的筷子:「死鬼嗎?先給你弟留出一份來!」
說著,他掏出一只大鋁飯盒來。
也不知道他從村里上來,揣著這麼大個空的鋁飯盒是想干啥。
我看著他把大多數片都撥進了那只飯盒里。
我的筷子,穩準狠地對準了盤子里剩下的片。
我爸想發作,但人那麼多,他忍了,也趕捉起筷子跟我搶。
等我吃完,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家里供你念到高三了,也絕對是對得起你了。你大姐都已經三個娃了,你不要不知足。你年紀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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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間黑了臉。
我十歲半上的小學,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盡管我上小學的時候就改了戶口,改小了三歲,盡管我黑瘦、看上去跟同年級的同學并沒有年齡差距,但我很清楚,我究竟是多歲。
等我大學畢業,就已經二十五歲了,我比同齡人起步都要晚了三四年。
而這三四年,我需要用一生去追趕。
一想到這些,我眼神里就要冒火。
我爸被我的眼神嚇得一凜,但很快他又拾回了一家之主的威嚴:「你不要不服氣。村里哪家的娃,家里能供著到縣里來上高中?」
「我上高中,沒花家里一分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冷。
同時,我不好的預也越來越強烈。
果然,我爸被我噎得沉默了片刻,突然提高了聲音:「你這賬算得不對!你要是沒上高中,咱家起碼能多種五畝,不、八畝地!三年,一年就是……」
「你到底要說什麼?!」我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你媽給你說了一門好親事。」他終于說了出來。
與此同時,整個食堂都安靜了。
這時,我聽到后傳來耀祖的聲音:「爸,我不同意。」
耀祖說著,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按了按。
他的手熱乎乎的。
——早已不是小時候的白胖小手了,修長的骨節,力氣很大。
但肯定沒有我爸力氣大。
9
我突然很想看到我爸跟耀祖打一架。
他們誰會贏呢?
于是我說:「爸,我還有不到三個月就高考了,我是肯定能考上大學的,以后會有好前程的。你現在讓我輟學嫁人,這不等于還沒長的豬,就要殺了賣嗎?就是村里的胡屠夫,也沒有你這麼蠢吧?」
我爸臉鐵青,立刻揚起了掌。
耀祖猛地拉開我,那個掌結結實實扣在了他臉上。
他白皙的臉頰上,頓時出現了五個清晰的手指印。
周圍的同學忙都散開了。
耀祖把我護在后:「爸,你別二姐。」
看到耀祖維護我,我爸更生氣了:「耀祖,你聽聽你二姐說的話,有這麼跟自己老子說話的嗎?」
我在耀祖后喊道:「我說錯了嗎?爸就差把我稱斤賣掉了!爸,我是你親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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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早已氣得滿臉通紅,連花白的胡茬都在抖:「反了你了!你個丫頭片子,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他說著,就要撥開耀祖,沖向我。
耀祖死死攔住他:「爸,別打二姐,你打我吧。」
我爸咆哮:「你再攔著,我就真連你一起打了!」
我繼續拱火:「爸,你除了打自己家人逞威風,你還會干什麼?!」
這句話,讓我爸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用盡全力,一把扯開耀祖,隨即一腳踢中了我的肚子。
當然,我可以躲開,但沒躲。
劇痛。
正在生理期的我,幾乎立刻痛死。
我立刻躺倒在地,裝作暈了過去。
耀祖撲到了我上,扶起我:「二姐!二姐你別嚇我!」
我讓渾放,隨著他的搖晃,晃來晃去,就好像一尸。
耀祖哭了:「二姐……」
我爸站在一旁,輕蔑地呸了一聲:「賤丫頭是裝的!小時候挨的踢比這重多了,有次把踢到水塘里,也自己爬上來了!上了個高中,還會裝模作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