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對著單子,一件件驗過。
正要讓人將箱子鎖上,孟玉箏出手阻攔。
挽起袖口,微微彎腰,從里面挑出一支金鑲紅瑪瑙的鈿頭簪。
簪刻著一個「沈」字。
掌中托著那支鈿頭簪,抬眼看向我,有一譏笑。
「下人不知是如何清點的,竟讓沈府的東西混了進去。」
「表妹出清貴,也會覺得這支鈿頭簪是稀罕嗎?」
4
我自然知道的意思。
說我借清點嫁妝之故,占了沈府的東西。
我盯著簪子,微微出神。
這支鈿頭簪確實是出自沈府。
是沈淮舟親手畫了圖紙,打來送我的。
我和他,確有過一段恩的日子。
周遭的仆從都噤了聲。
沈淮舟的母直冒冷汗,言又止。
我抬眸看向,用團扇指著邊的仆從,倏然一笑:「這就是我的東西。」
「沈淮舟瞞著你,他們自然也不敢告訴你。」
「我不是府中的表小姐,而是他的髮妻。這支金簪,是他打來送我的。」
孟玉箏臉上的全然褪去。
我知道命運多舛,也是個可憐人,本不想因沈淮舟為難。
倒是先來尋我的錯了。
我站起,從手中拿回鈿頭簪。
到底是樣值錢的件,不能便宜了旁人。
我將簪子隨意地丟回了箱子。
「只是不知,這些事何時到孟姑娘過問了?」
孟玉箏咬看著我,黑白分明的眼里盈滿了淚。
形搖搖墜,終究是支撐不住,雙目一閉,暈倒了。
那群下人又驚又懼。
有人去攙扶,有人去請大夫,還有人甚至要去衙署,將沈淮舟回來。
邊作一團。
我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輕搖著扇子。
「不用管,繼續清點。」
5
日暮時分,我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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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帶走的東西已收拾妥了。
怕有些不好帶,又讓人專程去換了金銀。
我站在階前,悵然的思緒像被夏風吹拂,浮浮沉沉。
我是從京城出嫁的。
那時,遠在揚州的外祖家也給了添妝。
兩位表哥專程告了假,遠赴京城,送我到瑯琊。
二表哥依著習俗,在我的院子里打了口井。
他說我生前不飲沈家一口水,定不讓沈淮舟看輕了我。
可沈淮舟心里自有一桿秤。
我父母雙亡,又與叔伯不睦。
外祖遠在揚州,有心無力,更無正當由頭手沈家家事。
如今是人非。
他對我但凡有一重,便不會這麼對我了。
金烏將墜,余暉漸漸落下高墻。
我轉回屋,正撞見了面若冰霜的沈淮舟。
他像是怒極了,來時大步流星,隨手撥開珠簾紗幔,珍珠撞,一片鏗然。
「你還要鬧到何時?」
我袖口,淡淡抬眼。
「我沒有鬧。」
他氣極反笑。
「我都聽說了,你興師眾,讓人開了庫房,故意讓玉箏瞧見。」
「向來心細,便問了你那支簪子的來,你借此說出了實。」
倒是很會春秋筆法。
沈淮舟語氣漸強。
「了這種刺激,舊病復發,便是你想要的嗎?」
我蹙眉,冷冷地看著他。
「你蒙騙,哄著你的宅院,便是為好嗎?」
他像是被中了痛,一時啞然。
但很快又恢復原先的倨傲。
「為了讓安心養病,我只好說,你我二人早已和離。」
他將「和離」二字咬得極重。
又試探一般,看向我的臉。
心口一陣陣鈍痛。
不想讓他看出端倪。
我垂眸,收拾著妝奩里的件,不聲地將疊好的和離書在珠翠之下。
我落了鎖,淡淡道:「那倒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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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確實已和離。
如今各不相干了。
沈淮舟將手掌撐在桌案上,沒找著能摔的東西。
他才發現屋里的擺設了許多,面驟然一凜。
「你這是要做什麼?」
我捧起妝奩,繞過他,朝外走了幾步,將東西給侍立在廊下的汀蘭。
「搬走。」
「既已和離,我住在沈府,又算什麼?」
尚未走至階下,角倏然被人拉住。
后的聲音有幾分喑啞,語勢漸弱。
「你當真要走?」
我沒回頭,攥住袖口,用了些勁,出了他手中的一截料。
「當真。」
他滯了一瞬,隨即又譏諷地笑了。
「好。」
「我倒要看看,你能去哪兒。」
6
我當下確實走不遠。
我拿著邊隨從侍的契,帶著一眾人住進了客棧。
錢財我是不缺的。
我怕沈淮舟要鬧,另請了一些護衛。
第一個來找我的,是沈淮舟同僚的夫人宋氏。
拈著柄團扇,端莊地上了樓,瞧見我如今住的地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明漪,你如今就住這兒?」
這里到底是比不上沈府那般雅致。
沈府的庭院是我親手布置的,讓人移栽了垂柳、桃樹。
花開時,也宴請過諸位夫人小姐。
我站起,提起茶壺,親自為斟了杯茶。
「只是一時暫住而已。」
舒了口氣。
「那便好。」
「我原以為你真是想不開了,竟真讓了位,讓後來者登堂室。」
「你家沈大人早為守了三年,如今婚兩年,還要再拿時的婚約說事,算什麼?」
「你以退為進這招,用得妙。」
我一怔。
竟也誤解了。
宋夫人絮絮與我說著婆母當年解決妾室的手腕,讓我效仿一二。
我終究是沒忍住,出言打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