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尼庵待了八年,被孿生姐姐賜了一杯毒酒。
滿臉不屑:「你雖在尼庵,卻夜夜與陛下歡,當真是不知廉恥。」
「明日,陛下就要迎你回宮,你人微命賤,這貴妃之位還是讓姐姐來坐吧。」
我笑地飲下毒酒,看著踩著我的尸骨,登上了回宮的輦。
可不知道,那隨時隨地侍寢的日子呀,比死還可怕。
1
蘇扶棠將一杯鴆酒遞到我邊:「蘇夭兒,喝了吧。」
「好歹留個全尸,待會下到曹地府,別說我不念姐妹之。」
我看向窗外,周圍寂靜無聲。
別說一杯毒酒,就算是蘇扶棠將我凌遲當場,也喚不來半個人。
這座尼庵,是先帝妃居住之所,守衛森嚴。
可蘇扶棠靠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如無人之境,輕而易舉地就來到了我的禪房。
即便這里夜夜都會傳出男歡好之聲,住持也從不過問,其他人更是諱莫如深。
只因我伺候的男人,是當今圣上。
蘇扶棠瞟向四周,散落滿地的赤鴛鴦肚兜、繡在屏風上的五彩春宮和空中飄散的石楠花香,都在訴說著這里發生過的一切。
矜貴地用扇子遮住雙目,嫌惡地說:「父死子繼,寺廟宣,我怎麼會有你這樣下賤的妹妹。」
我隨手勾起一枚緬鈴,著這小玩意兒如脈搏般輕輕跳,笑道:「那又如何,總比給先帝陪葬好。」
我被蘇家送進宮時,先帝已經七十歲了。
他一雙老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真年輕啊,臉蛋兒起來,就像一塊羊脂白玉。」
我看著他連綿的老人斑,強忍著噁心,將頭在他的膝蓋上,沖他笑。
先帝也笑:「人,可愿隨朕前往地宮,同赴極樂之地?」
「自是愿意的。」我乖巧回答,余卻看向一旁的翊王。
為了活下去,我只得勾他。
蕭明翊沒有拒絕,欣然笑納。
先帝駕崩后,翊王即位。
其他花朵兒似的妃被活活釘進棺材,胡塞進皇陵。
我僥幸逃過一死,落發為尼。
我以為日子從此太平。
可蕭明翊如男鬼一般,顧得十分頻繁。
他似乎覺得,我這條命是他給的,那把這條命折在床上來報答他,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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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煎熬了八年,換來一套貴妃吉服。
我把裳藏在柜子里,舍不得穿。
直到蘇扶棠搜查出來,一把披在了自己上。
瞧著銅鏡,眼中是放肆的得意:「這套吉服,難道不是和我更般配?」
「至于你,骨賤輕,我賞你一套舊袍做壽,就是天大的臉面了。」
燈火搖曳,讓我的面孔有些模糊:「蘇扶棠,你來這里,爹娘知不知道?」
蘇扶棠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心里明鏡一般,又何必自取其辱?」
「實話對你說吧,這鴆毒是爹高價買來的,這毒酒是娘親手調制的,見封。」
咬著銀牙,手指一點,上我的眉間:「喝了它,畢竟你是蘇家的孽,早就該死!」
2
蘇家九代洗。
但凡家中有嬰降生,都得由娘親手溺死,再由爹誦經超度。
后院水井中,是無數嬰的亡魂在沉浮;族中祠堂,是世世代代不斷的綿延香火。
方士說:蘇家第十代宗婦會生下一對龍胎,只需完第十代洗,就算功德圓滿。
那個男孩,會將蘇家帶上前所未有的巔峰。
我娘,第一次懷孕,就是雙胎。
懷我們時,很是張狂了一段時間。
作為新婦,不僅不用磋磨,還能在蘇家橫著走。
連爹都賤賤地討好,不僅趕走了一眾小妾,也不再流連煙花,日日在家守著他,等著那個貴不可言的男孩出世。
娘臨盆那日,產房外霧如火,燦若云霞,似有真龍下凡一般。
一切都是如此順利。
直到娘生下一對嬰。
爹然大怒,當場摔了給娘燉的湯,吹打的戲班子滾蛋。
他拿了麻繩,囂著要把兒勒。
更崩潰的是娘。
不顧滿污,扯住穩婆的袖,尖著讓剖開自己的肚子,把里頭藏著的那個男孩拿出來!
一片混中,被丟在地上的我和蘇扶棠不僅沒哭,還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爹聽得心里發,把方士請來查看。
方士抻抻擺,不慌不忙地說:「蘇家洗之心不誠,這才讓老天降下懲罰,真龍變凰。」
「為今之計,只能仔細分辨,看看這兩個孩子,誰本該是那個男胎。」
爹眉頭皺,想怒斥方士扯謊,但又不敢直接罵自己祖宗九代是了蒙騙的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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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卻從產床上爬起來,毫不猶豫地指向我。
「胎髮多,聲音小,一看就是那個胎!」
「溺死!」
娘一指,隔開了我和蘇扶棠的命。
為求穩妥,我沒有被立刻溺死。
而是被娘關在后院,取名蘇夭兒,不族譜,不見外人,唯一的任務就是盡快夭折。
蘇扶棠則作為「蘇家獨」,從小被娘當作男孩打扮,送去書院讀書,去馬場騎,出落得英姿發。
果然不同于宅婦人。
慢慢地,哪怕是從不回家的爹都能一眼認出,誰是蘇扶棠,誰是蘇夭兒。
娘又得意起來:「知子莫若母,我就知道夭兒那小賤人是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