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傅時衍上,我學了許多字,能看明白淺顯的話本。
久而久之,也學了一手好琵琶。
他待我,總是和風細雨般的溫。
給我一個空的梳妝匣。
我聲說:「我哪有首飾往里面放呢!」
傅時衍輕聲笑笑,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支碧玉桃花簪,一對水滴樣式的耳墜。
我頓時就高興了,歡天喜地地要他給我親手戴上。
傅時衍敲敲我的腦袋說道:「別人有的,你也會有。別人沒有的,你更會有。高興點,這匣子,我慢慢給你填滿了。你哥哥嫂子罵你的那些話,別放在心上。」
我來時,是失落的。
十六歲的大姑娘,沒有一件首飾。
嫂子陪嫁的金簪子丟了,竟然怨到我頭上。
他們夫妻兩個合起伙來,站在院子里罵出了家賊。
嫂子說話難聽極了:「誰不知道有些人眼皮子淺!若是男人給點好,不得了裳就纏上去!整日嫌那個窮,這個丑的不肯嫁。要我說,拖著吧!到了二十多歲,了老姑娘,干脆去當個暗門子!」
我娘氣得給了嫂子一個耳,連帶著我爹都怒了,揍了我大哥一頓。
我本來氣大嫂說話難聽,瞧著大著肚子的模樣,跺跺腳轉跑了。
見到傅時衍,話都沒說,先哭出來。
他是個冷淡的,也不哄我。
只給我倒了茶,拿了點心,推到我面前。
吃喝一通,我心里暢快了,竹ţŭ̀ₗ筒倒豆子似的說了一番話。
我心里憋著一口氣說道:「我嫂子讓我相看娘家的侄子!那是個什麼臭男人啊!渾一味兒,滿臉是麻子!我怎的就不能嫌棄他丑了!我偏要找個絕世無雙的俊俏男人,讓我嫂子刮目相看!」
傅時衍整理了一下襟,淡淡問我:「那你覺得,我如何?」
我瞧他一眼,不肯應他,只是說:「我才不會白白跟人相好呢。」
傅時衍便把妝匣子送了我,連帶著幾件首飾。
臨走前,我瞧著四下無人,抱了抱他。
他倒好,不肯松手,在我臉上啄了一下。
我嚇得推開他,紅著臉就一路跑回家去,生怕被人看見了。
回家了才知道我大哥賊喊捉賊,是他了嫂子的嫁妝拿出去當掉了。
飯桌上,我碗底多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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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一瞧,嫂子在看我。
我悶聲吃了,算是和好了。
其實不和好又能怎樣呢。
大哥在外賭錢輸了,被爹拿著藤條狠狠了一頓。
嫂子大著肚子,一日不能停歇,想法子做活兒。
大哥還能出去喝酒賭錢,排遣寂寞。
大嫂呢,只能一日日愁苦著,憋悶去。
這世道,人總要活著艱難些。
沒錢的人,更是活在沒有的影里,似苔蘚一般的,被人忘著忽略著。
唉,總之,我打定主意是絕不要過這種日子的。
自那以后,我就一門心思地想要攀高枝。
越發努力地在傅時衍那里學東西。
讀書識字也好,彈琵琶、制香也好。
能讓我往上攀的技藝,我都要努力去學。
人,不能打無準備的仗。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還好還好。
我在傅時衍那里學了三年,在侯府大公子那里,全用上了。
他夸我寫的字有風骨。
可他不曉得,傅時衍下了多大的功夫教我。
傅時衍親自寫了字帖,給我買了筆墨。
用帕子、點心吊著我刻苦用功。
大公子房中點的香,我能說個頭頭是道。
他笑著夸我見多識廣。
我低頭紅了臉,心里卻在想,那是傅時衍見多識廣罷了。
大公子不想讀書時,我抱著琵琶彈曲子。
他心靜了,寫文章也有了思緒。
唉,大公子憐我,承諾說要來帶我走。
可他卻不曉得,這樣的一個我,是被傅時衍教出來的。
從前的陳,別說識文斷字、弄風月了。
就是連自己的名兒,都不認識,寫不出來呢。
好在,付出是有回報的。
我風風地回來了。
從京城帶來的大半財,我都讓傅時衍帶回了道觀。
剩下的東西,我都謊稱是姑姑讓帶來的。
10
一家子人坐在桌前,看著那些東西。
我爹先開口問道:「你姑姑過得怎麼樣?」
我想起臨行前。
姑姑還躺在床上起不了。
跟我說:「,不必同我。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將來夫人若是發善心,允諾我生個孩子,我就不寂寞了ṱū́₊。吃喝不愁,金銀首飾戴著,好過留在鄉下嫁給一個殺豬漢。整日里生不完的孩子,挨不完的打,做不完的活兒。」
我是知曉陳年舊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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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年輕時,祖父為了給叔叔說親事,要把姑姑嫁給一個殺豬漢。
只因為那個殺豬漢給的彩禮多。
可那人打跑了一個妻子,打死了一個妻子,怎麼是良配呢?
是我爹連夜將我姑姑送走。
給了盤纏,讓搭著鏢局的車,送去投奔了侯府當差的一個表嫂子。
為此,姑姑激我們,這些年沒往家里寄東西。
我年時許多懵懂的面,都是姑姑給的。
我想起往事,驕傲地說道:「姑姑好著呢!在侯府得寵極了!我走的時候,侯夫人還賞賜了一大堆東西給姑姑。」
我爹著旱煙,說道:「當初你不愿意嫁給鐵匠兒子,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