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以為你不回來了,你的屋子我就做主分給你嫂子們了。你跟街坊四鄰編個謊話說自己定了親,兩年后才要出嫁。可家里是沒你住的地方了。」
我娘急著說道:「不讓住家里,難道讓睡大街!」
我二嫂先哭了:「娘,可幾個孩子都大了,難不還男男地睡在一張大床上,像什麼話呢。」
我大嫂也低著頭說道:「小姑子都十八了,就算娘再舍不得,也該嫁人了。不想嫁到鐵匠家,再幾個好人家便是了。」
兩個哥哥不吭聲。
倒是才五歲的小侄忽然問道:「爹娘,等我長大以后,你們也會催著我嫁人嗎?」
大嫂子臉一白,勉強笑笑。
大哥瞪侄一眼。
妹妹地挨著我,泫然泣。
我若不走,真了這個家的罪人!
姑姑說得沒錯,人長大以后,是沒有家的。
我咬咬牙說道:「爹娘!要我說,早該分家了!分了家,我來奉養你們。」
這話結結實實地打在我爹七寸上了。
他拍著桌子大怒道:「我陳家的事,不到你一個閨來指手畫腳!老子還在呢,分什麼家!你不想嫁給鐵匠兒子,那就嫁給綢緞莊的爺!省得一天到晚在家里閑出屁來,生了一個不安定的心,總想著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我不甘心地說道:「爹不想分家,就由著娘親勞地伺候孩子們!您累死累活地供養哥哥們!娘一天到晚不清閑,頭髮早早就白了。您一把年紀了,還要去外面做工,夜里累得腰疼,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您不就是怕分了家,您這個大家長說不上話了,沒有權威了嗎!」
啪的一聲。
一個響亮的耳打在我臉上。
我著,心徹底冷了。
我早該明白,再窮的家,也是不允許人反抗的。
人就該任勞任怨的奉獻著,不可以生出一點浮華的心思。
就該認命的窮苦著,認命的勞作著。
一旦有了一點想要改命的心,那就是不安分,要被人脊梁骨。
我娘慌忙將我摟在懷里,勸說道:「他爹,你跟孩子置什麼氣呢。」
我爹氣得渾都在抖,摔門而去。
大哥跟二哥埋怨地看著我。
嫂子們囁嚅著,終究沒為我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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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嚷嚷著:「姑姑回來了,難不我又得跟妹妹們一張床嗎?我不愿意!」
等人都散了。
我沉默地去找我的東西。
從大嫂手腕上搶下我的鐲子,二嫂耳朵上拽下我的墜子。
翻箱倒柜,每個屋尋了一圈兒,把東西都帶齊了。
一扭頭,妹妹含著淚站在門口看我。
我咬咬牙,問:「蓮蓮,你要不要跟我走?」
爹娘要忙,妹妹幾乎是我一手帶大的,我舍不下。
妹妹歡天喜地地去屋里背了個小包袱就要跟我走。
走到巷子口。
我娘站在那兒,悲傷地瞧著我。
塞給我一個荷包,沉甸甸的。
我娘嘆了口氣:「那個清虛觀的俗家修士,娘細細打聽過了,是個人品不錯的。你真去跟了他,娘也放心。」
聽聽,我以為跟傅時衍瞞天過海,其實沒一點事能瞞住我娘。
荷包那樣沉,我娘哪里拿得出這麼多銀子給我。
說到底,是我爹松了口,讓接濟我。
我抱著我娘狠狠哭了一通,小聲跟說:「我在你屋里藏了錢,你花。給爹買點好膏藥、煙。給你自己買個新鏡子,買一支像樣的釵環,別老讓王嬸笑話你。」
銀子我沒要,塞到懷里。
我娘哭個不停,可終究是沒有開口留我。
我帶著妹妹走了一陣,回過頭去看,哭著喊道:「娘!那些銀子我下了咒的,你若花在哥哥們上,他們要爛掉手腳的!」
我娘聽了,又哭又笑,罵我:「你個討嫌的!」
走出去了。
還是走出去了。
妹妹拉著我的手,哭著問我:「姐姐,咱們是不是沒家了。」
我淚,瞧見月下站著的傅時衍,堅定地說道:「我在的地方,就是咱們的家!」
人不能永遠站在自己的命運里痛哭。
眼淚是流不盡的,苦也是吃不完的。
老話說得好,樹挪死,人挪活。
我不想再去擔憂明天,只想會現在的歡愉。
我陳,就是要攀高枝,就是要過得榮華富貴!
11
傅時衍懷了孕,我怕他被人認出來。
我們干脆租了一輛馬車,換了個地方生活。
秦明川給的銀錢很多,足夠我們舒舒服服地生活了。
我們在青州住下。
這里有許多知名的醫館,若是傅時衍生產時出了問題,也有大夫能及時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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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頭一次聽說男人還能懷孕。
可知道傅時衍肚子里是我的孩子后,又不驚奇了。
驕傲地說道:「還是我姐姐有本事!能讓男人生孩子。」
傅時衍躺在搖椅上曬太,笑道:「是啊,你姐姐有本事。」
租了房子,雇了一個廚娘、一個打掃的傭人。
我們這日子,就算是過起來了。
坐在房中數了數剩下的錢財,我知道不能坐吃山空。
秦明川是承諾每個月給我送銀子的。
可這承諾不知道能熱乎多久。
萬一兩年后他不來接我,又沒銀錢花了。
到時候要養孩子、養妹妹,日子該過得多窘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