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平侯同時重生,這一次,他卻不愿意娶我了。
他有一早逝的白月,他悔恨沒能娶,日日煎熬,噬骨蝕心。
所以重來一世,他避我如蛇蝎。
可不想再續前緣的,又豈止他一人?
他有白月,我也有朱砂痣。
鮮艷似,永生難忘。
1
我死時,才五十歲。
彌留之際,兩個孩子俯在我榻前嗚嗚痛哭,一聲一聲著母親。
謝懷璋握著我的手,凝目看我,滿面哀痛:
「云姝,我一定會照顧好瑾兒和玥兒,你放心吧。」
我含笑點頭,直到最后一力氣耗盡,我終于閉上眼。
細數我這一生,自十六歲嫁平侯府,從此主持中饋,侍奉婆母,養育子,從無疏。
于世人來說,也算壽終正寢,一生圓滿。
可靈魂離后,我卻看到我的丈夫平侯對外宣稱悲痛過度,并未出席我的葬禮。
而是獨自一人去了南山寺中。
他素縞白髮,親自仔細拭牌位灰塵,眼里充滿眷念回憶。
「綰月,我又來看你了。」
「今日去了,瑾兒和玥兒都哭得好傷心,但我卻沒有一覺,甚至覺得,這是解。」
牌位翻轉,上面赫然刻著幾個大字:
「妻楚氏綰月之位。」
即使我是一抹孤魂,我也能到心底的寒意。
楚綰月,謝懷璋的表妹,早年間因為意外去世了。
原來,他竟還沒忘了麼?
謝懷璋細細挲著牌位,喃喃自語:
「和婚的這些年,我從未有過一快活,直到玥兒出生,我竟有些恍惚……
「那雙杏眸,真是像極了當初的你。」
2
月兒,玥兒。
一抹熱直沖頭頂,原來靈魂也能到憤怒。
我懷胎十月,歷經千辛萬苦生下的兒,他竟然用來懷念所謂的故人!
甚至親自刻了牌位,明晃晃寫著「亡妻」二字。
他謝懷璋把我置于何地?把姜家置于何地?
滔天的怒火快要把我淹沒,可謝懷璋還反復拭著牌位,甚至燃了香,供奉在前。
他低首垂眸,虔誠祈愿:
「我愿用我最重要的東西來換,若有來世,我定不負綰月一片癡心,定要娶為妻。」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我咬牙切齒許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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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薄之人,不堪托付,若有來世,我絕不再為謝家婦!」
香火繚繞間,菩薩慈眉善目,寺廟大門攸然被狂風吹開,暴雪頃刻而至。
我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不知過了多久,才覺自己有了實。
耳邊的聲音漸漸由模糊變得清晰。
「小姐,小姐!快起來梳妝了,平侯世子來咱們府上提親了!」
平侯世子,提親?
我猛然驚醒,一聲尖已口而出。
「我不嫁!」
咚的一聲,是銅盆掉在地上的聲音,春蘭眼里滿是擔憂,正詢問,卻被夏竹急匆匆的通傳聲打斷。
「小姐!不好了!平侯世子他、他逃了!」
3
逃了?
我怔愣一瞬,披上外衫就往外跑,夏竹嚇了一跳,急急開口:
「小姐,您還未綰髮……」
我卻已經趿著鞋跑到了院門口,隔著深深庭院,恰好看到謝懷璋轉上馬的影。
人捧著念到一半的聘禮單子,尷尬無比。
謝懷璋對平侯夫人的呵斥怒罵充耳不聞,他似有所覺般轉頭,就看到了倚在門框旁的我。
只一眼,我就能確定。
這是我所悉的那個謝懷璋,他也重生了。
他牽著韁繩的手一頓,人以為他是回心轉意,急忙相勸:
「世子啊,這謝姜兩家聯姻,乃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況且姜小姐溫婉賢淑,蘭心蕙質,必然是一位賢妻呀。」
不知是哪句話惹到了他,謝懷璋眉頭鎖,輕嗤一聲:
「賢妻?」
「夫妻無,賢有何用?」
說罷,他一揚韁繩,駕馬揚長而去。
父母又驚又怒,母親見我儀容不整,滿眼心疼;父親對平侯夫人橫眉冷對,直接退了聘書。
「謝夫人,我家兒并不是求著要嫁到你家,世子心高氣傲,我姜家高攀不起,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平侯夫人還想說什麼,母親卻已然把我擁懷中,冷冷道:
「送客!」
無可奈何,此事本就是謝家毀約在先,只能帶著滿院的聘禮和人又原路返回。
直到滿院的人都退了出去,我靠在母親的懷里,嗅到悉的香味,眼淚才奪眶而出。
「阿娘,兒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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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父母滿眼疼惜,將我扶回里屋。
母親優雅一生,此時卻忍不住痛罵:
「我家云姝才貌雙全,哪里得到他謝家挑三揀四?若不是皇后的意思,我怎麼舍得將兒嫁到他們家!」
等我稍稍緩過來些,對上他們關切的目,卻鼻子一酸,又差點落淚。
是啊,我本不該嫁到謝家。
我父親是當朝左相,輔佐兩朝,門生遍布天下。
姜家家風嚴謹,我父母恩半生,從無外人足,只得我這麼一個兒。
而我,原本也應該是有婚約的。
舊時,父親曾與定北將軍是至,二人一文一武,安朝堂,定社稷。
謝顧兩家府邸接,而顧夫人又與我母親前后有孕,兩家曾打趣,若是一兒一,就結兒親家。
我與顧珩,就是青梅竹馬。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也曾有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