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新帝登基,平侯平定叛軍,立下大功,算是朝中新貴。
聯姻是穩定朝廷時局的最好方式,而我父親作為朝廷肱骨,太子帝師,若其為謝家婦,無疑是新舊朝臣融合的一大步。
況且我素有京城第一貴的名聲,這對于謝家門楣,也極有益。
這門婚事,由皇后做東牽線,皇帝親自約談父親,平侯夫人再三保證,定會對我如同親。
但我父母仍未輕易松口。
他們細細過問我的意見,可姜家世代簪纓,忠君國,若拒絕,便是不顧全大局。
我自小錦玉食,爹娘重,不可只為自己考慮,且謝家并不是什麼糟爛門戶,世子謝懷璋,也算一表人才。
于是在皇后第三次遣人來問時,我點了頭。
只是,我和顧珩,終究是無緣。
謝家頓時歡天喜地地準備好聘禮,換庚帖,合了八字,定了婚期。
但謝懷璋自始至終,都不愿意娶我。
他母親楚家有一表妹,名綰月,進京借住謝家已有一年。
二人彼此屬意,投意合。
但姜謝兩家聯姻勢在必行,不得有誤。
謝父平侯拿世子之位威脅,謝懷璋不舍但也無法,楚綰月被強行遣回老家。
可偏偏在途中出了意外。
馬車行至半路,突遇山匪,楚綰月寧死不從,馬車在混中滾下山崖,尸骨無存。
謝懷璋心灰意冷,接家族安排娶我,卻日日如熱油烹煮,噬骨蝕心。
但礙于兩家聯姻,他只能扮演一個好丈夫、好父親,裝作相敬如賓,實則疏離至極。
而我,勤勤懇懇持偌大的侯府,孝敬婆母,養育子,幾十年間從未松懈,甚至傷了子。
臨到頭,才發現,這碌碌一生,不過錯付。
既然上天愿意給我這個機會,我定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收了手,著父母一字一句鄭重開口:
「我不要嫁給謝懷璋了。」
5
平侯府下聘隊伍轟轟烈烈地來,又原路返回,一進一出,繞了大半個京城。
不消半日,滿城都知曉了世子逃婚一事。
婚書被退回,這門親事算是徹底告吹。
京中流言四起,有好事者打聽到謝懷璋是為了他母家表妹才撇下我逃婚的,甚至直接在城門口等著看熱鬧。
聽說這次,楚綰月的馬車剛剛行至城外十幾里,謝懷璋就快馬加鞭趕上了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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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失而復得,將視若珍寶。
二人同騎一馬回城,意,互訴衷腸,好一對被人拆散的苦命鴛鴦。
平侯世子的荒唐風流韻事,一時之間傳遍京城。
皇后的懿旨來得也很快,他嚴厲斥責了謝懷璋,罰他二十軍,又說楚綰月私德不檢,將足。
同時還賜下珠寶綺羅到姜府,以示。
但謝懷璋領罰后仍揚言,只娶一人,寧死不娶姜家。
盡管背上已經被打得模糊,他就是咬死牙關起誓:
「我這輩子只要綰月為妻,若我違誓,就讓我不得好死!」
京城流言甚囂塵上,不貴暗地里笑話我。
「姜云姝出高貴,皇后青睞又如何?還是被退婚的份。」
「平侯世子寧可娶個毫無家世背景的遠房表妹都不要,也是活該。」
「不知是何等悍婦,竟讓世子這般嫌棄,我看以后誰還敢娶!」
我一時淪為京中笑柄。
往日門庭若市,門檻都要被人踏破的相府此刻也門可羅雀。
「小姐,們怎麼能這樣說你,這也太過分了……」
春蘭、夏竹兩個丫鬟替我抱不平,語氣忿忿,但我只是輕輕搖頭,擺弄著瓷瓶里的花枝。
「長在他人上,們要說,就讓們說去吧。」
見我如此,們二人面面相覷,夏竹試探著開口:
「奴婢總覺得,小姐這些日子比以前沉穩了不。」
我勾,咔嚓一聲剪掉多出的花枝,并不言語。
侯府后院孤寂,謝懷璋除了例行公事很到我院中,再活潑的心,也被那樣如死水一般的日子磨平了。
如今有幸回來,父母安康,家庭和睦,我并不在意旁人如何說話。
只是我前世今生對不起的人,始終只有一個。
我思緒逐漸飄遠,窗邊卻突然傳來輕叩聲。
三長兩短,之后再沒靜。
我恍然抬頭,對上了一雙蘊著張和擔憂的桃花眼。
「阿姝?」
年面如冠玉,馬尾高高束起,向來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人,此刻卻低下頭,紅著耳朵,一字一句堅定道:
「我不怕外面那些流言,那是們不知道你有多好。」
「阿姝,我娶你。」
6
我怔愣了好久。
我有多久沒見過顧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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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他翻過院墻來找我的樣子,恍惚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春蘭和夏竹已經識趣地退了下去,他見我久久不搭話,以為是我不愿,又著急忙慌地從懷里掏東西。
「是真的,你看,這是你第一次給我做的木雕,還有你繡的香囊,我們去逛廟會贏回來的花燈……」
「這些東西我都有好好收著,謝懷璋是個眼瞎心盲的東西,他對你不好,你別嫁給他了。」
「我跟著我爹歷練了幾年,我會努力掙軍功,給你求誥命;屆時我們在院里開個小門,你就如同未出嫁時一樣,隨時可以在伯父伯母膝下承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