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首,看向桌前剛送來的燙金帖子。
歲末宮宴,姜家必須出席。
無論如何都推不得。
看來這下,我必須得推一把他們了。
11
歲末宮宴,是日大雪,滿地清明。
我和母親一同出席宮宴,男賓賓席面分為兩行,分別相對而坐。
好巧不巧,按品級,離我不遠,就坐的是謝夫人。
旁邊坐著一子,穿著一藕,若扶柳,眉眼并不特別出挑,可別有一番弱姿態。
我心下了然,只怕這便是那讓謝懷璋魂牽夢繞的白月。
說起來,這是我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見到本人。
謝夫人對我倒熱,熱絡招呼:
「云姝,近來子還好吧?」
母親不著痕跡擋住我,客氣回了話。
「托謝夫人和世子的福,尚可。」
謝夫人的笑凝在臉上,討了個沒趣,又悻悻然收回手,瞪了楚綰月一眼。
楚綰月被看得子一抖,頗有些求助地看向對面男賓席的謝懷璋。
謝懷璋臉也不好,月余沒見,他清減了不,眼下烏青,想必是為家事碎了心。
和我對上視線,他頗有些不自然地拿起酒杯,掩飾地啜了一口。
前世有我在后宅悉心打理,他盡可無后顧之憂,但這一世,他不僅要管,還要幫楚綰月收拾那些爛攤子。
我笑笑,并不言語。
「陛下,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紛紛起行禮,待帝后二人坐定,皇帝笑著舉起酒樽:
「各位卿,今日賀歲,各位不必拘束,盡可盡興!」
說罷,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席間也開始推杯換盞,待到氣氛熱烈活絡起來,謝夫人卻突然起,端著酒行至我面前。
我急忙起相迎,卻一只手抬住我的胳膊,滿臉歉意:
「云姝啊,你是個好孩子,之前的事,是我謝家對不住你,哎,我是真把你當我半個兒看待,是懷璋這混小子不懂珍惜……」
說著說著竟抹起了淚,周圍眷視線頻頻看過來,甚至驚了皇后。
皇后坐在上首,雍容華貴,聞言掩,輕輕搖頭。
「平侯夫人為了兒一片苦心,令人,姜家姑娘,你過來,讓本宮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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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頓時,席間目皆朝我看來。
母親擔憂地看我一眼,我安地拍了拍的手背,讓不要妄。
我直脊背出席,站定,行禮,作一不茍,連宮中最嚴苛的嬤嬤都挑不出一錯。
「臣參見陛下、皇后娘娘,祝陛下千秋鼎盛,祝皇后娘娘福澤綿長,更愿大順延千載萬世之功!」
皇帝掌大笑,皇后眼中也流稱贊:
「好一張巧,不愧是姜家的兒,我見了你,都心生歡喜。」
主握住了我的手,輕輕從腕上褪下一個翠綠的鐲子,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皇后親賜之,這對任何世家來說都是無上殊榮。
我正開口謝恩,皇后卻將另一只手也覆在我的手背。
笑意盈盈,和藹至極:
「姜姑娘,你和謝家的事,本宮也聽說了。」
「說來慚愧,此事原本也是本宮牽的線,這親家不反仇,也是本宮不愿意看到的。」
「這樣,懷璋也算是本宮半個侄兒,今日本宮也厚著臉皮替這蠢侄兒說一句。」
「你可還愿意給他一次機會?若你同意,你放心,任何人都越不過你去,你就是謝家獨一份的侯府嫡妻。」
13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當皇后的話一出口,謝懷璋幾乎是立馬抬頭。
他眼里有探究,有權衡,有矛盾。
沒人看見,他藏在袖子中的手正因為用力而抖。
他死死盯著高臺中央的那抹端莊筆直的影,即使是跪著,都那樣有世家風骨。
這是曾和他共度一生的子。
此刻卻如此陌生。
可以說,他從未過姜云姝。
他娶,只是因為父母迫。
若不是姜云姝還算聽話,他都不會。
但不可否認,的確很會管家,有在,侯府后院井井有條,從未出錯;兩個孩子也被教養得很好。
想起這幾日楚綰月鬧的笑話,他眸一暗,手指在側輕叩。
表妹是他的摯,心思單純,但見識太淺,撐不起整個侯府。
但這是他念了一輩子的人,好不容易能從頭再來,他不能放棄。
其實仔細想想,皇后的這個提議,也不是不能接。
表妹是他最的人,他會迎為貴妾,姜云姝即使進門也不能為難分毫,屆時,父母也滿意,更不能手他的后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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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姜云姝會不會答應,他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
畢竟,姜云姝可是被人相稱贊的貴,素有賢名,皇后親自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口,兩府聯姻關乎朝堂,定不會拒絕。
前世,不也是如此嗎?
謝懷璋如此想。
14
顧珩坐在對面,見形如此,差點忍不住,想要直接起,披婚約。
而我在心里暗暗數數。
三、二、一……
隨著我心里最后一個數落下,賓席上傳來哀哀痛呼之聲。
「姑母,我的肚子好痛……謝哥哥,救救我……」
楚綰月眉頭蹙,額頭上冷汗津津,捂著腹部伏倒在桌前,看起來極為痛苦。
趁著所有人注意被其吸引,我適時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