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思容瞬間白了臉,看我的目帶著一祈求:
「母親,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攥了手,仿佛我的回答是他的救命稻草。
可我救不了他。
我只想救我自己。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不要了。」
想了想,我又補充了一句:
「你爹,我也不要了。」
9
席戊鉞席思容離開后,我回了屋。
吃了沈厭離做的湯面,很鮮,他很擅長做,無論是烹炸鹵煮,無論是小還是老母,只要經了他的手,都會為飯桌上的味。
他做,也吃。
阿瑤也傳了他。
很吃。
家里養的一欄,大多都進了父倆的胃里。
沈厭離哄睡了阿瑤。
夜已深。
我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腦海中不斷浮現席思容紅著眼問我:
「母親,你不要我了嗎?」
輾轉反側間,沈厭離將我抱在了懷里,我靜靜地靠在他的膛,聽著他的心跳,輕聲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狠心?連自己的孩子都能輕而易舉地放棄。」
聞言,沈厭離卻輕笑了一聲:
「人先己。」
「人總是說孩子是母親上掉下來的,母子連心,孩子是最應該謝母親、最應該懂得母親不易的人,可他卻狠狠地傷害了你。」
他輕輕過我的頭髮,眼底是溫:「母慈子孝,母已慈,子卻不孝,母親有何錯之有?」
「我只心疼你。」
我愣了一下,心尖微微抖。
抬頭看,沈厭離正垂眸看我,滿眼疼惜。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世人常有浪兒子敗壞家產,母親仍不肯放棄,不顧一切地救贖兒子,來歌頌母親的如何偉大無私。
可沈厭離卻告訴我,母慈子不孝,母親舍棄,亦是無錯。
他不覺得我狠心。
他只是,心疼我。
沈厭離低頭親了親我薄薄的眼皮,溫又小心:「當初,你只怕夜里哭過無數回吧?」
我眨了眨眼,輕扯角:
「是啊。」
哭過很多回。
10
最初,席思容被抱走時,我時常在夜里聽到他的哭鬧聲,驚醒后,我想去沈容屋里看看,卻被席戊鉞阻攔。
他說孩子在我這時常哭鬧,可沈容養了以后,夜里席思容都能睡得安穩到天亮。
他在怨我不會照顧孩子,還疑神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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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了,確實如此。
那晚,我哭了一場。
寒心席戊鉞的冷漠,擔心席思容的,甚至懷疑自己真的沒有照顧孩子的本事。
直至,席思容莫名大病了一場,我才知道,沈容每晚都給孩子喝安神湯,是藥三分毒,席思容本就弱,怎麼能得了?
那一刻,我崩潰痛哭。
爭執間抓傷了席戊鉞的臉,被婆婆罰跪祠堂七日。
可我要回了席思容,我是開心的。
我以為席思容也會開心。
可當晚,他卻猛地推開我,哭著喊著讓沈容抱著他睡覺:
「你才不是我娘,我娘是容夫人!」
那一刻,比罰跪七日還疼,比徹骨冬日還冷。
沈容笑著,明正大地再次搶走了我的孩子。
那時,我哭得很慘。
後來,我曾試圖再去接近席思容。
可換來的卻是他的抵、厭惡,甚至是恨。
他恨我這個沒辦法給他任何助力的親娘。
他依賴家世優越、知書達理的沈容。
恍然大悟的那一刻,我又大哭了一場。
再後來,我就流不出眼淚了。
眼淚,流盡了。
但如今,我看著沈厭離,將自己在了他懷里,他笑著將我抱,我釋然地笑了:
「但幸好,一切都結束了。」
新生活,很好。
我相信。
11
那日之后,我的日子重新變得平靜。
花朝節當天,沈厭離陪著我和阿瑤來到了山腳下的集市。
燈籠高高掛,遠遠看去,紅得像一片火。
街道上人來人往,伴隨著攤主的賣聲,大街小巷都充斥著人煙味,熱鬧極了。
走到一個賣首飾的攤位上,我見一個玫瑰樣式的銀簪做得別致,剛要試一試,沈厭離便先一步為我簪到了髮髻上。
流蘇搖啊搖。
沈厭離輕笑:「好看。」
攤主賣力附和:「郎君,給你家娘子買一支吧,花朝節嘛,祝您夫妻,幸福滿。」
我也覺得好看。
沈厭離拿出了碎銀給了攤主:
「借你吉言。」
他又拿了一支穗子戴到了阿瑤的小牛角辮上。
「好看。」
阿瑤笑彎了眼睛:「我好看!娘,也好看!」
「花言巧語。」
我點了點的鼻尖。
阿瑤撒地親了親我的臉,沈厭離也側過臉給阿瑤親,讓不要偏心。
阿瑤點頭,又重重地親在了沈厭離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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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沈厭離稚。
沈厭離卻低頭親了親我:
「娘子,別吃醋。」
他垂眸看我,眼里仿佛全是星星,閃著,溫地照進了我的心里。
我心頭一跳,只覺得臉上有點熱。
一家三口,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
而這時,沈厭離不知看到了什麼,突然說道:
「娘子,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我帶著阿瑤,在原地等他。
可他卻遲遲未歸。
我剛要去尋找,一個人突然從我后走了出來。
看清他的臉,我臉微變:「席戊鉞?你怎麼還走?」
他嗓音低沉:
「有事沒辦完。」
「席思容呢——」
可話音未落,他一掌劈在了我的后頸。
意識的最后一秒,我只能聽到他冷低沉的嗓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