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六歲在學堂背詩,我六歲躲在暗襲路人搶走他們的銀子。
……
我把搶來的銀子都給了姐姐。
給買漂亮的裳,給買姑娘們的花簪,給金貴的紙,給搶難得的書卷……
姐姐命格金貴,得干干凈凈。
既然必須有一個人過見不得的日子,那我力氣大,就我來。
因為讀書的緣故,姐姐一直看不上我們劫道賺錢。
總是一臉憧憬地告訴我。
「大力,我長大了一定要嫁讀書人。
這世道,只有讀書人才能往上爬,做人上人,人尊敬,賺干干凈凈的銀子。」
我不懂這些,不管干不干凈,那銀子都能給姐姐買漂亮的裳。
但我喜歡姐姐,所以啃著饅頭天真地問姐姐,「那我呢?」
姐姐我的頭,笑得慈。
「傻大力,你得繼續跟著爹劫道,他年紀大了,干不了,這缽早晚要傳給你,不然他們老了怎麼辦?」
我乖巧地點頭,直腰板,「那是自然的,我一定會為十里八鄉最大的惡霸,這樣姐姐日后嫁人,也沒人敢看輕你。」
姐姐笑得花枝,將吃不了的飯菜推給我。
再後來,姐姐就不大笑了。
有心事了,上了村東頭的窮書生。
那書生我見過,有一次他去鎮上買書,我跟爹坐在路中央。
他怕挨揍,抱著頭蹲在地上把上的銅板全掏給爹。
所以姐姐說上他時,我很不理解。
「那個慫貨,你看上他啥?」
姐姐生氣地打了我一下,「胡說什麼,那怎麼慫?那識時務者為俊杰,誰看到土匪不害怕,君子不與寇斗,你懂不懂。
跟你似的,腦子一筋,一點不懂變通。」
我確實一筋。
只要我去劫道,劫不到銀子,蹲一宿我也不回家。
「寧郎如今已是生,明年就能參加秋闈。
寧郎說了,只要他高中,我就是夫人,他會帶我去京城安家,我們去住大宅子,過真正千金小姐的日子,再不回這破地。」
我以為姐姐只是說說。
畢竟我們一家人都在這,怎麼舍得離開我們呢。
再說了,秋闈也沒那麼好中。
我瞧那書生尖猴腮,也不像個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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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說,因為我沒讀過書,姐姐不會聽我的。
今年夏的時候,爹突然給姐姐安排了親事。
這親事是爹花了小半輩子攢的銀子求來的。
城中顧家爺年過二十五,卻一直沒娶親。
他家中祖母急著抱孫子,便高價在鎮上求娶貌子。
來選人的是顧家管家,我爹托了關系送了十幾兩銀子才見到管家,為姐姐攬下這親事。
可姐姐大哭大鬧,說爹把往火坑里推。
「那顧家紈绔什麼名聲?溜斗狗,嗜賭嫖!哪個好人家愿意把閨嫁給這種爛人!你們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這是想我去死!」
我爹最疼姐姐,安,「珍珠,別聽外邊人胡說,顧家是大戶人家,再不濟也不至于把子孫教導至此,都是以訛傳訛罷了!」
姐姐紅著眼瞪爹,「可若是真的呢?」
爹無奈道,「就算是真的,他家纏萬貫,你跟著他,后半輩子也是榮華富貴!
咱們這樣的人家,能攀上這樣的親,已是幾輩子的福氣!」
「胡說!什麼福氣,我要嫁給寧郎,我要跟寧郎去做夫人!
爹,你目短淺,所以才會一輩子在窮山僻壤做土匪!
我讀過書,我懂道理,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好日子!我絕不聽你的!」
我爹氣得渾哆嗦,可眼淚落下來也沒舍得打姐姐。
只是把關了起來,讓好好反省。
了夜,我怕姐姐,去給送饅頭。
可姐姐不要饅頭,隔著窗子哀求我。
「大力,幫幫我,你去把寧郎來!我有話跟他說。」
我自然不敢。
爹舍不得打姐姐,打我卻不手。
姐姐看出我為難,善解人意道,「寧郎最怕爹,他不敢怎樣的,我只是心里難過,想跟他說說話。大力,你是要姐姐跪下求你嗎……」
我當然不敢姐姐跪下,那麼好,我怎麼舍得。
我去找了那書生,還蹲在院子里替他們把風。
姐姐沒騙我,跟書生哭了半宿后就認了命。
告訴爹錯了,不該跟爹犟,會安心待嫁。
爹哭了,抱著姐姐哭了一場,說他害誰都不會害姐姐……
可誰都沒想到,顧家聘禮一送到,姐姐居然了銀子和那窮書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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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顧時安聽完會生氣。
畢竟誰家漂亮媳婦跑了,又換了個丑的冒名頂替,心里都不會痛快。
我了手上的油,小聲道,「顧爺,我知道我不好看,吃得又多,您若是嫌棄,就把我退回去。」
「至于銀子……我今兒就去路上堵著,什麼時候還完您的銀子我什麼時候回家!」
「只求您高抬貴手,放過我爹媽,他們年紀大了,真的拿不出銀子……」
喜燭的被風吹得晃了晃,月漫過窗臺,落在顧時安懶洋洋的臉上。
他生得一副風流相,桃花眼看人時帶著三分醉意朦朧的笑。
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管家給了多聘?」
「五十兩。」
顧時安嗤笑一聲,隨手擺弄燭火,晃來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