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老爺有些惱意,「胡大力,你剛才讓本請你村里人,村里人沒有偏幫你,若是再請來顧家人,還是沒有偏幫你,那你打算再請誰?」
「那我就認了。」
胡珍珠逃跑的事,顧家是知道的。
他們當初對此十分不滿,我娘能哄騙村民卻買不通顧家人。
顧家的人不可能偏幫胡珍珠。
縣老爺松了口,沉臉道,「去請。」
19
顧家的人來得很快。
我以為他們會派個下人過來,畢竟顧時安去了莊子,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可我沒想到,來人居然是顧夫人。
邁進縣衙時,姐姐得意地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狡黠的笑。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突然明白,今日一早為何顧時安被走……
「這珍珠啊,正是當初我親自選的,他們村里就長得漂亮,又在書院讀書,張縣令您也知道,我們家時安叛逆得厲害,這城里哪有人愿意嫁,我們才出此下策跑去鄉下找。」
「這胡家大姑娘我真是一眼就相中了,漂亮不說,還孝順,哭著說爹娘年紀大了,又沒什麼賺錢的活計,我可憐這孩子孝心,原本聘金也就十兩,我是被孩子打,才多出了四十兩。」
顧夫人頓了頓,又看向我,「哪想啊,婚一,嫁進來的卻了胡大力,當初哭哭啼啼地說姐姐跟個書生跑了,我是不信的,可時安那孩子心,也就沒追究,留下了,也是前陣子珍珠這孩子哭著上門,我聽府里下人說才知道了這檔子事,珍珠這孩子……可憐啊,竟然被親妹妹算計。」
下人適時遞上帕子,顧夫人紅著眼抹了兩把。
縣老爺徹底冷了臉,沉沉地看著我。
「胡大力,該認了吧。」
我慌了,「我要見顧時安,顧夫人不是他親娘……」
「胡大力,你怎麼能這麼說。」顧夫人打斷我的話,一臉痛心疾首,「我就算不是時安的親娘,可我卻是實心實意待他,可不像你,只顧哄他高興,窯子都陪他逛。」
堂上寂靜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我。
就聽顧夫人道,「張縣令,您不知道,這胡大力一進門,就攛掇著我們時安跟爹娘對著干,兩個人去一次賭場就輸掉五百兩銀子,這還不止,還陪時安去逛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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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人家的夫人哪個不是安于后宅,照料公婆,規勸相公,這一年多,胡大力一次不來向我們請安就罷了,好好伺候時安我們也就認了。
可呢,時安本就叛逆,有了之后,更不把爹娘放在眼中,連他祖母他都敢頂撞。
我知道胡大力是什麼心思,雖說當初該嫁進來的是珍珠,可珍珠哪有大力會陪時安玩,就算今日時安知道騙婚,這會怕也舍不得。」
「可錯了就是錯了,胡大力犯下這些錯事,不能因為討了時安喜歡,就黑白顛倒!」
縣太爺再不猶豫,驚堂木狠狠落下。
「忤逆不孝乃十惡不赦第七惡,按照我朝律法,侵吞家財,杖三十,供養缺失,杖六十,胡家大姑娘心善,不告其妹搶婚之罪,杖九十,即刻行刑!」
板子打在上,我卻一不。
過往種種從我眼前一幕幕浮現。
什麼親姐妹、親爹娘,都只有我自己沉迷其中罷了。
從角滴下來,我怔怔地看向爹娘。
「爹娘,挨這一頓打,我欠你們的生養之恩,便還了……」
20
睡夢中,我迷迷糊糊聽到爭吵聲。
有東西摔得啪啪響,飛狗跳。
我想睜開眼瞧瞧,眼皮沉重得怎麼都睜不開。
又沉沉睡了過去。
21
再醒來,我看到了顧時安。
他憔悴了許多,趴在床邊,握著我的手,定定地看著我,不知在想什麼。
「大力,你醒了。」
顧時安的聲音哽咽,臉趴在我手心里,子個不停。
「爺……我……沒事……」
許久之后,顧時安抬起頭。
他眼眶紅得嚇人,眼底怒意噴薄。
「大力,你安心歇著,欺負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22
府里的下人告訴我。
那日衙門來請人作證,顧時安院里的人便察覺不對,他快馬加鞭出城,但因為莊子實在太遠,就算顧時安策馬如飛,趕到時,我也挨了四十多杖。
顧時安為我作證,可因為顧夫人之前的一番話,縣太爺認定顧時安被我蠱,是非不分,并未治胡珍珠的罪,但看在我一個弱子的份上,還是許顧時安將我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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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安守了我三日,見我醒來,在院外安排了數十護衛,便風風火火地離了府。
之后半個月,我沒有見到顧時安。
顧夫人來了兩次,都被護衛趕了出去。
但聽下人說,胡珍珠已經進了顧府,被顧夫人安排在西院。
我聽完沒什麼反應,繼續安心養病等顧時安回來。
又過了半個多月,我已經能下地走路,氣神也好了許多。
下人說顧時安還沒有回城,但已經讓人往衙門送了訴狀,此事他一定會給我個代。
我眼眶又一陣發酸。
從前我的世界,只有家人,我以為我們天生脈相連,就該相互扶持,不計較付出多。
可如今被爹娘姐姐殘害至此,我才深覺過去的自己就是個傻子。
為了那麼點看不到不著的溫,一次次委屈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