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謝臨鬧翻了?」
我窘迫地點了點頭。
「不怕他過后知道了,找我麻煩?」
【可能他更怕你。】
我猜測,江晏的份很特殊,似乎讓謝臨都有幾分忌憚。
「你還聰明。以后……還回謝府嗎?」
我使勁搖了搖頭。覺得不夠,又在他掌心寫下七個字: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開懷笑起來:「哈哈哈……真沒想到,驚才絕艷的謝探花,也有被人拋棄的一日。他真是活該啊!」
【……】
若不是趕著去豫州,我覺得江晏會跑去謝府,轉著圈看謝臨的笑話。
如此一想,忍不住笑了起來。
「總算笑了。」江晏的聲音里帶了幾分促狹。
我心好了許多,低下頭去解包袱。怕藥植被悶壞,在征得江晏同意后,便將藥植攤開晾在馬車上。
上的塵土不,馬車很快被弄臟了。
【對不住。】
我比劃著指向弄臟的氈毯,卻見江晏已挽起袖子,出清瘦的手腕。
「無妨,如今藥材可比馬車金貴多了。我幫你弄。」
看著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歸置藥材,我終于再也忍不住,手扣住他的手腕。
他睫輕,深深地看我一眼,卻并未回手。
指下脈象如風中殘燭,時而急促如馬蹄踏冰,時而微弱似游將斷。
我皺眉抬頭,見他角雖還噙著笑,眼里卻多了幾分蕭瑟。
「嚇到了?」他緩緩回手,「陳年舊毒,無妨。」
出了城,上了道后,馬車加速奔跑。江晏扶住車壁的指節驟然發白,一縷鮮從他掩的指滲出,在蒼白的皮上很是刺眼。
我心頭猛地一揪,手忙腳地翻找藥箱。
瓷瓶相撞的脆響中,忽然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句話。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
與江晏相識不過半日,此刻卻像看見故園老梅將折,滿心說不出的酸楚。
我找出歸一丸,倒了一粒在他掌心。
他看了一眼,跟吃糖似的,抬手將藥送進里。
【公子不怕這是毒藥?】
他結滾著咽下藥丸,邊綻開一個蒼白的笑。
「再毒,能毒過我的『浮生燼』?」
浮生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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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心一跳。這毒我聽師父說過,比謝臨當年中的赤蝎焚心散更為毒。后者如烈火焚心,來勢洶洶反倒容易對癥;而浮生燼卻似慢火煨骨,待察覺時,已深及五臟六腑,回天乏。
「還有快一年的日子,足夠除了豫州的瘟疫再死。」他著窗外飛掠的樹枝,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旁人。
他忽然又抬眸看我,眼中有華浮:「杜姑娘的藥極好,服下后,肺腑妥帖不。」說完又咳,卻未再見。
我咬比劃:【只能暫時制,但我會盡力。】
「我信你。當年謝家連棺材都備好了,謝臨不還是被你救了回來?」
車隊一路急行,江晏的況時好時壞。
歸一丸不能多服,待車隊停下休息時,我便給江晏施針,緩解他的毒。
某日扎針時,車簾突然被掀開。
云慕盯著我手中的針尾,白胡子驚得翹起來:「你這丫頭,竟能制浮生燼?」
【學過幾年解毒。昨日,多謝云署令為小解圍。】我打手勢,江晏幫我說給云慕。
「謝什麼?你寧愿跑去隨時都在死人的豫州,也不愿留在謝府,他謝臨定是沒干什麼好事!」
待瞥見我藥箱里出的《百草異志》殘角,云慕神激:「莫非……姑娘是陸神醫傳人?」
【云大人認得家師?】
「十年前嶺南瘟疫,老兒曾與陸神醫共事。那瘟疫能平息,也多虧了他。他老人家可康健?」
我垂下眼眸:【八年前,師父便已仙去。】
云慕長嘆一聲:「哎,真是可惜!若不是當年在嶺南壞了本,以他老人家的子骨,怕至還有二十年壽。」
的確,若不是師父在疫區壞了子,導致時日無多,自然能細細寫完那本《百草異志》,不至于托付給我。
車隊駛疫最為嚴重的云棲縣時,殘將城墻染。
腐臭與藥氣在空氣中糾纏,臨時搭建的癘所里,咳嗽聲、聲此起彼伏。
自跟隨父兄翻山越嶺行醫問診的經歷,鑄就了我這副比尋常醫者更經得起折騰的筋骨。
當大夫接二連三地病倒時,我仍能日夜不休地在各個醫棚間穿梭。
為了方便看診,我得空便試方子,想早點治好自己的啞疾,甚至還求云慕幫我扎了幾次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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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慕說或許只是時機未到,讓我不要急,順其自然。
江晏隨云慕統籌防疫諸事,從隔離病患到調配藥材,從安排醫者到安百姓,事事親力親為。
他記得張老大夫有舊疾不宜久站,知曉李姓學徒經驗尚淺需人指點,總能把最合適的人手安排到最要的位置。
一旦空下來,他便跟在我側,將我的手勢化作言語。不識字的農婦、咳得說不出話的老者,都在他的轉述下得到更好的診治。
最令我驚訝的是,他竟能從我細微的手勢差異中讀懂未盡之意。
有時我才比劃一半,他便已準確道出我想說的話,仿佛我們早已相識多年。
那日我向云慕請命前往重癥區時,他布滿的眼睛盯著我看了許久,終是啞著嗓子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