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蓮極寒，三分毒七分藥。尋常醫者畏其毒，卻不知重癥當用虎狼之藥——以毒攻毒，或許正是破局之道。」
我重重點了點頭。
可惜，新的藥方調配好煎出來后，已沒有重癥患者再愿意試藥。
「孤來試藥吧……孤信得過你們。」病榻上，沈澈發出微弱聲音。他不知何時醒了，眼神虛弱卻無比堅定。
「殿下，不可！」云慕噙著淚，連連搖頭，「殿下若有閃失，老臣如何向圣上代？」
沈澈艱難搖頭：「孤心意已決。試藥！」
我含淚點頭，親自喂他服下。所有人屏息凝神。
時間流逝，度日如年。
沈澈先是渾劇，冷汗如漿，接著猛然噴出一口腥臭黑！
云慕汗如雨下，幾乎癱在地。
好在吐完黑后，沈澈急促的息漸漸回歸平緩。
「脈象……穩了！」云慕號脈的手抖如篩糠，「殿下有救了，豫州百姓有救了！天佑大盛，天佑大盛啊！」
沈澈轉危為安。
經過反復驗證，我和云慕終于確定治療時疫的關鍵配伍——以紫玉葉為主藥，佐以微量玄冰蓮。
這兩味奇藥皆生于豫北鳴鶴山，可以新鮮植株藥，而鳴鶴山距離疫區不過兩日路程，完全來得及采挖運送。
連續試藥三日，確定方子確實對重癥病患有奇效后，沈澈立即著人謄抄藥方和我畫下的紫玉葉、玄冰蓮圖樣，快馬加鞭送往豫州其余疫縣，包括豫州西部。
兩月前，在沈澈請命平息豫州瘟疫時，晉王沈桓亦一同請命。圣上命沈澈趕赴豫州東部云棲、竹溪、蒼鸞三縣，晉王沈桓趕赴豫州西部松塢、蘭皋、楓林三縣。
沈澈的親衛丘紹憤憤不平：「殿下，西邊三縣可是晉王在管。聽說他整日在宅院焚香避疫，連癘所的門都不敢進。咱們好不容易研制出的方子，就這麼……」
倚在床頭的沈澈輕咳兩聲，打斷丘紹：「疫魔當前，蒼生為重，還要在此時計較得失嗎？」
「屬下遵命！」丘紹接過那疊紙張，火速出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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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月后，豫州疫明顯好轉。
沈澈也一日日好了起來。
夕西下，他拉我坐在癘所外的柳樹下。
我拿出玉佩想還給他，他卻將我的手連同玉佩一起握住：「菘藍，東宮的園子比謝府的大數倍，你全拿去種藥植可好？」
晚風掠過金黃的柳枝，將他鬢邊一縷散發吹。
著他清減許多卻更顯堅毅的廓，我間發。
這位肯為疫區百姓抬尸、敢以試藥的儲君，與嫌棄我手人啞的謝臨，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可我，依舊未想好是否要再向人付一顆真心。
「不急，你慢慢想。不管未來如何，當日的承諾不變，你依然可以帶著玉佩去找崔氏……」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沈澈的話。
丘紹從馬上翻下來，單膝跪地，面恐懼：「稟殿下，竹溪縣急報，今日疫患死亡人數暴增！」
沈澈霍然起：「備馬！菘藍與云署令留守云棲縣，其余人隨孤去竹溪縣。」
我扯住沈澈的袖：【我也去。】
「不行！」他斬釘截鐵地拒絕，手指點在地圖上云棲縣和竹溪縣之間的鷹澗，眉宇間凝了化不開的霾。
「竹溪縣恐有蹊蹺。丘紹，裴震霄到哪兒了？」
「回稟殿下，裴將軍一個時辰前已豫州地界。」
「飛鴿穿書，命他火速趕往鷹澗！」
「是！」
見我仍不肯松手，沈澈長嘆一聲，眼底閃過一無奈：「罷了，跟我。」
一行人騎馬經過鷹澗時，林間驟然響起破空聲。
侍衛們迅速結陣形，將我和沈澈等人護在中央，執劍擋落一波波箭雨。
箭雨過后，烏泱泱的黑蒙面人飛而出，如傾瀉的墨河。
雖侍衛個個手不凡，但終究寡不敵眾，漸漸落下風。
沈澈奪過一把長劍，將我護在后。劍鋒所過之，花迸濺，染紅了他的青衫。
「擒住那子！」
黑人久攻不下，突然調轉矛頭向我襲來。剛擋箭雨時，我已悄悄將藥分發給眾人，此刻屏息閉目，揚手灑出一片猩紅。
沾染藥的黑人頓時哀號倒地，七竅流。
——其實，我不止會解毒，也會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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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決定離開謝府、周游四海那日起，我便備下了這些保命之。
剛松了一口氣，余瞥見一抹寒芒正悄然刺向沈澈后心。
我渾的瞬間凝固——這一劍若是得手，沈澈必死無疑！
「殿下，背后！」
電石火間，略帶沙啞的聲驟然劃破長空。
我自己都愣住了，這聲音陌生得恍如隔世。
自五年前為謝臨試藥毒啞嗓子，我便再未聽見過自己的聲音。
沈澈迅速反應，反手一劍抹了襲者的脖子。
他驚詫回，幾個起落便到了我側：「菘藍，你能說話了？」
「閉氣！」我來不及解釋，又揚出一把藥。
黑人倉皇后退，我趁機拉著沈澈退至上風。
「來啊！」我高舉藥箱，「我這兒還有斷腸散、腐骨……你們誰還想試，管夠！」
黑人躊躇不前，地上同伴的慘狀令他們膽寒。
僵持之際，地面突然傳來沉悶震。
遠塵煙滾滾，一隊鐵騎如狂風般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