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菘藍,我撥幾個機靈的侍衛給你,幫你煎煮解毒方劑。丘紹,你帶人捉拿經手的藥商、藥農到案。」
好在紫荼葉味道較濃烈,用量不算多,較強壯的疫患還有救。
天微熹時,服下解毒湯藥的疫患終于停止了,脈象趨于平穩。我緩緩直起酸痛的腰背,抬手了額頭上的汗。
「暫時無礙了。解毒的藥,需連服七日。這是方子,可與治瘟疫的藥同煎。」我沙啞著嗓子代。這一夜說了太多話,嚨火辣辣地疼。
沈澈不知何時站在了我后,將一碗溫水遞到我邊。
「菘藍,喝口水,歇歇吧。」
我累得抬不起胳膊,也不再推辭,就著他的手一口氣飲下那碗水。
馬蹄聲再次響起,丘紹飛奔進來:「殿下,藥農和藥商帶到了。」
沈澈聽到人帶到了,便起要親自去審。
「我去看看,你睡會兒。」
我惦記著癘所的病患,只睡了一個時辰,便又強撐著起。剛用冷水拍了拍臉,賬簾一掀,沈澈端著清粥小菜走了進來。
「怎麼不多睡會兒?」他嗓音低沉,眼底青黑濃重,顯然未曾合眼。
「殿下可審出結果了?」
「藥商和藥農上暫時沒發現可疑線索,兇手……怕還是京城來的醫者。」
喝了幾口粥,看到指甲上的痕跡,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我猛地放下碗,掌心朝上,半握拳,遞到沈澈面前。
「殿下看看我的指甲。」
他垂眸,眉頭微蹙:「你是說——」
「沒錯。」我點頭,「就是殿下想的那樣。」
我們幾乎是同時起,剛掀開賬簾,一名侍衛踉蹌著沖過來,臉煞白。
「殿下,許醫丞……死了!」
——太醫丞許照,是隨沈澈一同來豫州平疫的醫。此刻,他面青灰,邊滲著黑,瞳孔渙散。
「斷腸散。」我蹲下,用帕子去許照手上的跡,果然,指甲里藏著和我一樣的淺黑。
昨夜線昏暗,許照手上又沾滿,這痕跡難以察覺。今晨,我注意到指甲上的痕跡難以洗凈,才猛然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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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渣是他埋的。
「先前藥渣都是集中焚燒,以煙火驅穢。唯獨昨日的,被深埋了。」我低聲道,「紫荼葉染極強,短時間難以洗掉,他過藥渣,手上必然留下痕跡。」
沈澈緩緩蹲下,探向許照微微敞開的襟側索了片刻。
「找仵作仔細驗尸。」吩咐完侍衛,他將我帶到住,又示意丘紹守在賬外。
「方才人多眼雜,我藏了這個。」
他從袖子里拿出一件織。
那織細棉質地,邊緣繡著如意云紋,兩端留有系帶。
「這是孩用的涎圍。」常給嬰看診,我一眼便認出這件。
「不錯。來豫州的路上,許照還在念叨平息瘟疫后,不知能否趕上子的周歲宴……如此說來,是有人拿子的命,威脅了他。這人,來自京中,且份不低。」
沈澈閉了閉眼,指節攥得發白。
他修長的手指在涎圍上又挲片刻后,找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劃開夾層,取出一小張空白紙條。
我接過紙條聞了聞,皺眉道:「明礬。」
點燃燭火后,將紙條小心湊近烤了片刻,上邊出現兩行黑蠅頭小楷。
【晨風穿木過,平野盡朝暉。】
「果然是他。真是我的好兄弟,為了將我在特定時間引來竹溪縣,不惜葬送數百條人命。」
沈澈神哀戚,指節得咯咯作響,角溢出一縷猩紅。
「我年長晉王一歲,他自小跟在我后。六年前,他隨我去南疆敵,和我生死與共。可我在南疆中了浮生燼后,他竟不知何時生出了奪嫡的心思。
「其實,若我死了,以他的才干和聲,什麼都不用做,就是新的儲君。可他……竟如此的迫不及待,視人命如草芥。既如此,我也不必念著往日誼,對他手下留了。」
竹溪縣民怨沸騰,沈澈日夜帶人追蹤線索、安百姓、查驗藥材……同時,又將裴震霄的人散出去加強其他疫區的管控。
我則忙于救治疫患。
第三日,顧允派來的醫者終于到了,多是些連脈象都不準的庸醫,聊勝于無。
為盡力減疫患死亡,我每日最多睡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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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破曉,我剛給一個病重的孩子施完針,走出賬子時,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向前栽去。
預想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一雙大手穩穩地托住我的胳膊。
我勉強睜開眼,對上一雙布滿的眼睛。
——謝臨。
五年前京郊中毒那次后,我再沒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頭髮凌,胡茬泛青,袍上沾滿塵土,甚至還破了幾道口子。
他眉頭鎖,眼底翻涌著復雜的緒——擔憂、惱怒,還有一藏不住的痛楚。
「才三個月不見,你就把自己折騰這樣?」他嗓音沙啞,像是抑著什麼,「竹溪縣如今危機四伏,我找人送你回京。」
我清醒了許多,使勁掙了掙,卻被他扣得更。
「我不回去!」
他忽然怔住,眼底閃過一驚喜:「你……能說話了?」
不等我回答,他一把將我按進懷里。
「菘藍,我就知道你會好的……」他聲音里帶了幾分抖。
我抬手推他,他紋不。
「謝大人,我剛給疫患看過診,別過了病氣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