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擺擺手:「茶點既已送到,你先走吧。」
繞過回廊后,我放慢腳步。
嚴清宴果然追了上來。
他言辭犀利:「從私生到未婚妻,你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是嗎?」
我忍讓示弱:「不過是尋一個托之所。」
「賀家可不是什麼托之所,而是萬丈懸崖。」
「你稍不留心,就會碎骨。」
父親教導過我的,要忍一些。
可我退一步,他進一丈。
不如一刀斬斷他對我的好奇與打探。
一念至此,我抬眸迎上他的視線,粲然一笑,出一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腰帶。
語氣纏綿:「殿下如此在意妾安危,不若娶了妾,為妾遮風擋雨好不好?」
5
嚴清宴眸子一,迅速后退兩步與我拉開距離。
「周舒,我勸你回屋拿鏡子好好照照自己。」
「想要本郡王當你的跳板,簡直是白日做夢。」
他轉快步離開,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很好。
他是嚴家的人,保不齊哪天認出我來。
讓他厭惡我,遠離我。
是眼下最安全的選擇。
賀夫人待我不錯。
吃穿用度上不曾虧待我,每每去參加宦筵席,也會將我好好妝點,帶上一同際。
我沒有輕信夫妻倆的好意,卻也始終找不到理由,他們為何要這樣做。
直到那一日嚴府筵席,將我打扮得格外好看,上子是新做的,用的是上京最時興的流云錦。
婢為我梳妝時不住夸贊:「奴婢聽說這流云錦珍貴異常,府上幾位小姐都沒有呢,夫人對小姐真好。」
我心總覺不安,屢屢說要穿著低調些。
賀夫人卻說:「莫怕,這些是你應得的,好孩子,我會護著你。」
這日宴席的主家嚴侍郎是嚴樓的堂侄。
以賀延璋的職,還沒有資格出現在嚴樓的席面上。
嚴樓在朝廷把持朝政廣結黨羽,本家的諸多親屬更是一人得道犬升天。
他們面上個個道貌岸然,背地里壞事做盡。
席間賀夫人去更,將我獨留在荷花池附近等候。
嚴家二小姐嚴靈便在此時笑盈盈地朝我走來。
夸贊我今日子澤艷麗,又微笑著問我:「你可知這荷池有多深?」
「不知。」
咯咯笑著:「我也不知道,不如你下去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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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后兩個婢猛地上前,一把將我推進荷池里。
「周小姐,你幫我試試看這荷花池能不能淹死人?」
我腳到了淤泥,卻踩不到實,反而被拉著越發下沉。
掙扎間我看到一抹紫藍的角從回廊后閃出。
是賀夫人。
我張呼救,那抹亮又迅速閃了回去。
我一邊掙扎一邊質問:「為……為什麼?」
嚴靈笑容凝住,眼神變得冷:「你搶我的東西,我要你的命。」
「這很公平。」
這一瞬,我恍然大悟。
6
嚴侍郎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兒。
大兒已經出嫁,而嚴靈看上了賀煒,想讓他倒門。
賀家就賀煒一個男丁,豈會讓他當上門婿。
可他們不敢明面上得罪嚴家,于是我便從「兒」變了「兒媳」。
這件事陛下點評過,這門婚事只能作罷。
賀家這盤棋下得妙。
更妙的是現在這一手。
賀夫人故意留我在此由嚴靈發泄。
我若溺斃在這荷池里,嚴侍郎不得要擔點干系。
不僅理掉了我這個「未婚妻」,免得被人發現收留了「禍端」,而且嚴家理虧,絕無可能再重提讓賀煒贅一事。
實乃一箭雙雕。
但沒有算到的是——我會水。
被嬤嬤收養后,從不教我琴棋書畫,倒是教會我許多保命的技能。
或許是因為此刻是生死之間,我突然想起了父親。
他與我說過:「小舒,你要記住,沒有什麼事比活著更重要。」
我反問他:「那為何管家要您不要再做會掉腦袋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輕輕說:「父親錯了。其實還有比活著更重要的事:那便是更多的人活著。」
「對不起,小舒。」
「父親只有你這一個孩子,卻吃著天下百姓供奉的俸祿。」
「有些事不做,難以心安。」
可惜那時我太小了。
讀不懂話里的深意,眼里的決絕與悲凄。
雖會水,可眼下若貿然上岸,嚴靈定然還會另想法子,我還是難以活命。
我一邊大聲喊「救命」,試圖將更多人引來此。
一邊趁著掙扎,將慢慢泥漿之中。
正是炎夏,荷葉田田。
我假意溺斃,實則借著荷葉的掩護一直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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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河繞著府蜿蜒,連通了前院后院。
后傳來嚴靈驚慌的呼喊:「快來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在慌的喧嘩聲中,我已經沿著河道,到了前院的一棵大柳樹下。
剛悄悄探出頭,便聽得一道聲:「我剛才瞧見了。」
「穿著流云錦,頭面也是整套的,可見賀夫人很重視,席間人人都夸好看呢。」
一道悉的聲音響起:「愚蠢!」
「罷了,看來真是個蠢貨,不值得在上浪費心力。」
是他!
眼下想要安全出嚴府,只有靠他了。
我心念一轉,猛地埋頭在水里深深吸氣。
溺水的窒息鋪天蓋地。
「兄長,你看那!」
我被會武的婢救上岸。
吐出口中積水后,我抬起一雙發紅帶淚的眼瞧向男子,低聲細語:「多謝殿下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