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誤會了，我沒想過死阿姐。
我只是發現。
我沒那麼他了。
他拽走了阿姐，看我的眼神，像是看醬菜缸里腌了許久的醬菜。
他不寫和離書，我不會，便只能找別人幫我寫了。
次日，我走到市井街上。
環顧四周，瞧準了一個賣字畫的玉面書生攤子。
正好，照在人上暖洋洋的。
我擋住了他眼前的。
書生蹙了眉。
我湊近才發現，這書生和尋常的書生好像有些不大一樣。
劍眉星目，鼻薄，兩眼看過來時，卻是帶著森森寒意。
不知怎的，我就在他的視線下，打了個寒。
我手掏荷包，撿出碎銀，哆哆嗦嗦地放在他面前的書畫桌案上。
「你……你會寫和離書嗎？」
5
他未答。
我念想，若是他不會，我就再去尋下一家。
可下一瞬，人群之中有人大聲尖。
書畫攤子旁邊的二層酒樓上，一彪形大漢手持大刀，一躍而下。
眼見就要朝我襲來。
我瞪大了眼，瞧著他手上的大刀，雙不聽使喚的不知作何反應。
旁站著的書生一把將我拽直后，白揮甩而下，一錦繡飛魚服，繡春刀兀地出現在了眼前。
哪兒還有什麼玉面書生。
他們二人很快打了起來，但那大漢顯然不是他的對手。
一腳直擊口，周圍瞬時圍上了七七八八的錦衛。
我第一次見這陣仗。
仍矗立在原地不。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真是有趣，周邊那麼多書畫攤子不去，偏要來我們大人的攤子前。」
「還要我們大人幫你寫和離書，哈哈哈，我們大人長得像是會寫和離書的人嗎？」
我咬了咬下，不知如何回他。
他后站著的男人，抬腳朝他屁上踹了過去。
「說廢話，把人帶走。」
那原本嬉笑的男人，瞬間收起笑臉，吩咐著其他人，一起帶走了那個大漢。
我垂著眼睫，沒敢抬眼向上看。
我知道，他還沒走。
「你要和離？」
我怔了神，而后小心點了點頭。
他盯著我許久。
再回裴府的時候，我的手上，多了一張和離書。
裴予安今日回來得早。
我趕到他書房的時候，他正和阿姐攜手相看，互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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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他們第一次相見，便是以詩會友。
裴予安被阿姐的才深深吸引。
自然也就看不上只讀過幾日書的我。
我將已簽好的和離書擺放在他們二人面前。
裴予安端看許久。
阿姐見我是認真的。
也難掩眉間喜。
自然是不愿與我共侍一夫。
裴予安臉鐵青，「苗阮，你認真的？」
我點了點頭，「認真的。」
「你無長，無點墨，姿更是一般，離開這里，你又能去哪兒？除了我能給你一個安之所，你又能去投靠誰。」
我有些疲憊地眨了眨眼。
裴予安他總是能將我看得很低。
「裴予安，我初嫁于你時，裴府上下無一家丁，梁上瓦片遮不住風霜雨雪，可我照樣將日子過了下來。」
「我不比你們任何人差，你也不要再輕看我了。」
「我所求的不過是我應得的，現如今，你是陛下眼前紅人，千兩金銀，還個恩，算不得多。」
從前的裴予安便最好面子。
可那時的他的確是窮到揭不開鍋。
可現在不同，他有權了，也有勢了。
從前那些看不起他的，現如今都被他踩在腳下，他厭惡別人他曾經的痛楚。
就好似現在看見我，便又記起了從前的不堪。
他冷了眼，手指敲打在桌案。
「苗阮，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日后你可千萬別跪下來求我接你回來。」
千兩金銀，很沉。
裴予安故意看我出丑。
不許任何下人幫我。
我掏出一錠金子，給了裴府的花奴。
他喜不自地扛起箱子，「老子不干了，苗娘子，咱們這邊走！」
后的裴予安，徒手碎了兩個核桃。
6
裴予安不知道，曾經我有很多次可以離開的機會。
我大可在他和他母親重病時撒手不管，一走了之。
可我偏偏花盡了自己的嫁妝錢，也要救活他們。
只因當年他的一句話，才讓我也有了識文斷字的機會。
那時我阿爹還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
他想要阿姐為大家閨秀，想讓阿姐有出息，最好能日后進宮當個皇妃，自此一人得道，全家犬升天。
我也想讀書認字。
可阿娘不愿我出頭，更不愿我搶了阿姐的風頭。
我不懂，為何同是阿娘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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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便可以得到阿娘全心全意的，而我便是過得這般委屈可憐。
我悄悄躲在窗下聽學究的課。
被阿娘抓個正著。
「咣咣」兩下，手心打得又紅又痛。
偏巧裴予安從對面走了過來。
「既好學，又有心學，何必為難？」
「往后便同我坐一聽夫子的課吧。」
我可以明目張膽地聽課了。
還不用掏銀子。
阿娘再不愿意，卻也不能說些什麼了。
可夫子的課還沒來得及聽夠月余。
裴家就倒了。
裴家倒后沒多久，我阿爹就當上了鹽。
阿諛奉承的人數不勝數，阿姐被人捧到了天上去，自然也就看不上跌落塵埃的裴予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