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顯然不如顧淮會說。
又或者,他也怕顧淮。
裴予安鐵青著一張臉,最后將視線落在我上。
目幽深地剜看了我一眼后,便拂袖離去。
走前,裴予安在我耳邊輕輕落下一句,「苗阮,離那個瘟神遠點。」
我不甚在意。
下了一碗餛飩,撒下許多蔥花。
趁熱端到了顧淮面前。
「為什麼不聽他的話。」
顧淮沉著眸,眼睛直視別。
「什麼話?」
我有些詫異。
顧淮嗤笑出聲,「裴予安不是讓你離我這個瘟神遠些嗎?」
耳朵還怪靈。
我狀若明白地坐在了他旁的凳子上。
「這麼遠,夠嗎?」
顧淮沒說話。
眼神卻變得比剛才更幽暗了一些。
「苗阮,你不怕我嗎?」
「世人都怕我,我瘟神、活閻羅。這樣的話我聽得不知道多次了,過我手上的人命可是數也數不清。」
我點了點頭。
這話他說得不假,也不是自吹自擂。
他之所以到我快要收攤才來,也是因為旁的人看見他,便不敢再來我這餛飩鋪了。
可那又如何?
「顧淮,我又不是你詔獄里的犯人,我為何要躲著你?」
更何況,顧淮本人,并不可怕。
我知道,每至我收攤后,都有他在我后保護我回家。
雖我從未見到過他的影,可偏偏我就好像能知到一般。
那夜顧淮盯著我看了許久。
桌上餛飩早就涼了。
可他卻固執地不肯將目偏移半分。
直到我站起,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我的手。
「苗阮,嫁給我可好?」
心下猛然一。
可過后,卻像是雁過無痕那般蕭索。
「顧淮,我不想再嫁人了。」
我不想將一的期盼,都放在一個男人上了。
那樣太累了。
我試過,也過傷。
我知道,那滋味并不好。
我曾滿心憧憬,要做他的妻,所以即便前方是個坑,我也毅然決然地跳了下去。
青州數年,寒風蕭瑟,很苦……
可我苦中作樂,便也覺得還好。
回京城的那日,我真的以為是苦盡甘來。
可阿姐的出現,就像是一子打醒了我做的一場夢。
「顧淮,對不起。」
我掙開他的手,起離開。
那日之后,顧淮再未出現在餛飩攤前。
顧淮有他自己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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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日,大概也是我最后一次見到他了。
9
顧淮走了,我的餛飩鋪生意越來越好了!
有些平日做著采買生意的客人,好不容易趕回到京城,就想喝一碗熱騰騰的餛飩下肚。
可不老遠便能瞧見錦衛的顧指揮使坐在那兒。
便是嚇破了膽子,也不敢朝前再多走一步了。
我慨地嘆了口氣。
這麼看來,顧淮的名聲,的確是不大好。
生意最火的那幾天,我忙到腳不沾地。
迫于無奈,便想請個人,幫我搭把手。
這就想到了從裴家隨我一起出來的花奴。
他見我沒忘了他,堂堂七尺男兒,臉上是出了淚花。
當即提出,再收我一錠金子,連帶擔起看家護院,保我的餛飩鋪不再流氓地擾。
我角搐,依依不舍地給了他。
他抓起金錠便大笑著跑了出去。
其實我知道,他若是還在裴府當花奴,定然不會像現在這般辛苦。
歸結底,是我連累了他。
花奴本姓柴,家中排行老二。
大家都他柴二。
有了他在,阿姐也不敢再時常找人挑釁了。
一日夜里,我翻來覆去得睡不著覺。
便起去庖屋。
門開得突然。
恰巧就瞧見了站在我院外的顧淮。
夜靜謐,徒留蟬鳴宛轉悠揚。
月照在他那張清冷極了的臉上,憑空多添了一疏冷。
只是半抿的,還是泄了他難掩尷尬的神。
「你夜夜都來嗎?」
「……」
他不吭聲。
我垂下眸子想了想。
「上次有歹人想要縱火燒屋,是被你抓去了嗎?」
他眼波流轉,有些詫異。
許是沒想到我會知曉這事。
其實原本我是不知道的。
可是柴二耳朵靈,消息多。
不知從何人口中得知了當夜的兇險,再一打聽,又得知,那歹人想要燒毀的屋子,便是我這。
那日,他眼里滿是后怕,將那晚形同我講述了好幾回。
后說我是福星高照,邊定是有貴人相助,若是知曉哪家的貴人,可今生一定要好好答謝他的救命之恩。
「你會怪我嗎?」
顧淮眼神直視著我。
心口的位置好似劃過一暖流。
「顧大人仗義相助,我怎麼會怪你?」
他緩緩踱步向我靠近。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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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仰顧淮,卻發現他臉有些蒼白。
方才距離得遠,固然沒有發現。
「顧大人,你臉怎麼這麼差?」
顧淮形輕晃幾下,還不待他回答,便直直摔在我上。
我險些驚慌出聲來,急忙將他帶到里屋。
太過慌,以至于我并未聽清院外傳來的細小聲音。
「咱們大人裝得有夠像的,我說他怎麼了傷也不治,不乖乖聽話在床上好好躺著,偏要出門,讓傷口再裂開些,合著是來找人心疼的。」
「小聲點,別讓苗娘子聽見了,到時候大人生氣了,我可救不了你。」
「二哥,還是你有本事,打敵軍部,讓敵人退無可退!」
「你個渾小子知道什麼,這都是咱們大人的意思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