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突然想起家里灶上還燉著湯……」
「告辭告辭！」
「今日之事，我等必守口如瓶，展老夫人保重……」
他們上說得客氣，眼里卻不住看好戲的興和輕蔑。
不過片刻，熱鬧的喜堂便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地狼藉、幾個不知所措的下人，以及抱著昏死兒子的展母，絕地哭嚎。
等到展陌航醒過來，已是半夜三更。
「來人——」
他嘶啞著嗓子喊了半天，才有個睡眼惺忪的小廝，跌跌撞撞跑了進來。
「去！去把祝卿安來！讓立刻來見我！」
小廝站著沒有，抖了兩下，最終著頭皮低聲勸道：
「老爺……您、您先養好要……」
展陌航猛地一怔，掙扎著想坐起來。
「祝卿安人呢？府中這樣，去哪里了？」
「夫人……」小廝低下頭，「夫人不見了。」
不見了……祝卿安不見了……
「不可能，怎麼可能離開我——」
展陌航捂住口，一口氣沒勻，又重重倒回床上。
打擊還遠遠沒有結束。
第二天一早，務府就來人，毫不客氣地將展家「皇商」的匾額摘了下來。
展母撲上去死死抱住匾額放聲大哭，卻被來人一腳踢開。
務府總管臉上堆著假笑，語氣卻冷冰冰的。
「老夫人若是不服，大可去陛下面前說理。」
他彎下腰，胖的臉將眼睛夾一條，語氣著一森然。
「陛下的抄家圣旨還沒到呢……老夫人是真不打算給自己留條后路嗎？」
「抄家」兩個字像驚雷一樣，炸在展母耳邊。
渾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去找兒子。
半個時辰后，一輛馬車匆匆駛出展家，直奔航安商會而去。
15.
馬車在航安商會氣派的大門前，被攔了下來。
商會的門衛面無表，手一擋：
「閑人勿。」
展陌航何曾過這種待遇，氣得臉發白，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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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你們的大東家！」
門衛輕蔑地掃了他一眼，不卑不：
「我只知道，我們東家姓祝，你是哪里來的騙子？」
正爭執間，有人聞聲走了出來，正是展陌航最信任的李行頭。
展陌航立刻沖他擺了擺手，指著門衛憤憤道：
「他是新來的嗎？為什麼連東家都不認得！祝卿安在哪里？速速出來見我！」
李行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狽的展陌航，嗤笑一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前東家啊。」
他特意加重了那個「前」字。
「這兒現在可不是您能來的地方了，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吧！」
展陌航如遭雷擊，指著李行頭的手都在抖。
「你……你好膽……等我見了祝卿安，看看咱們誰會滾出商會！咳咳！」
他踉蹌著想往里沖，卻被李行頭輕輕一推，險些栽倒。
我早已料到展陌航會來，正端坐于堂靜候。
聽到門外喧嘩聲，我才緩步走出。
有些刺眼，我抬手微微遮了一下，看向那個形容枯槁、幾乎站不穩的男人。
「你找我？」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展陌航一見到我，眼中猛地發出瘋狂又急切的，猛地撲上前幾步，卻被護衛攔住。
他不管不顧地喊道：
「卿安！你快告訴他們！這商會是我的！你我是夫妻！你快——」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從袖中取出了一紙文書，輕輕展開，那上面鮮紅的印刺痛了他的眼。
正是那份他以為我早已撕毀的和離書。
16.
「不……這不可能！」
他瞳孔驟，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你沒有撕掉它？！你竟然真的……」
「白紙黑字，府印鑒俱全。」
我語氣淡漠，「展老爺，你我早已男婚嫁，各不相干。」
「不！我不認！這不作數！」
他像是徹底瘋了，猛地掙扎起來，想要沖過來抓住我。
「走！你跟我去府！立刻撤銷它！你必須跟我去！」
我輕輕后退一步，避開了他污濁的指尖。
「晚了。」
我看著他，提摟著和離書，像是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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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我與你再無瓜葛。展陌航，你聽好了，經由商會全行頭公議，你已被正式除名，從今日起，航安商會的一切，都與你沒有半分關系。」
這句話干了他最后一力氣。
他僵在原地，臉上的瘋狂凝固，慢慢轉為一片死寂的空。
「你不能這樣對我，卿安……你那麼我，怎麼舍得與我和離，怎麼會將我趕出商會？我不信！我不信啊……」
「卿安，你再看看我，看看我！」
可我卻不再看他，對左右吩咐道：
「送客。以后無關人等，不得在商會門前喧嘩。」
護衛得令，毫不客氣地架起失魂落魄的展陌航，將他拖離了大門。
他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喊。
只是像一被走了魂魄的木偶，任由人拖拽著，扔回了那輛破舊的馬車。
聽說展陌航和展母去了晉國公府，我一點也不意外。
那暴君因徐妙穎而起，正新鮮著呢，等他騰出手來，就是展家的末日了。
所以為晉國公的「兒子」，已經是他唯一的退路了。
可這條路，一開始就是死路。
果然，沒過兩日，消息就傳了出來。
展陌航被晉國公帶到了貴妃娘娘殿外。
「娘娘，」晉國公言辭閃爍，著頭皮開口。
「這就是老臣的兒子。前陣子就是他不懂事，驚擾了駕，今日特來向娘娘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