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分，全縣最次的高中都沒考上。
媽媽埋怨考試的題出得不好，埋沒了人才。
但更現實的問題是，大哥現在該怎麼辦？
「我不管，我就是要讀書！」
十五歲的大哥在家里撒潑打滾。
真是因為他喜歡讀書嗎？
也不是。
只是因為爸爸給他在田里留了兩塊地，說既然讀書不好，那就回家種田吧。
大哥哪吃得了這苦？
媽媽眼淚汪汪地著爸爸：「他爸啊，勇勇還小，要不讓他再讀兩年？」
「那錢呢？哪來的錢？」
「誰這不爭氣的東西，連個四中都考不上！」
「白瞎我供他讀這麼多年書！」
我爸生氣。
「我不管，我就是要讀書！」
大哥也梗著脖子，向爸爸抗爭回去。
「錢！珍丫頭，那不是有辦法嗎？」
媽媽一把將大哥護在后，說這話時，目期期艾艾定格在大姐上。
我的心重重一墜。
大姐十六歲了，陸續有人上門說。
但爸媽遲遲未決定，據說是那些嫁娶條件他們還不是很滿意。
可此時媽媽看大姐的眼神，就如趕集時我看到的那些，盤算自己貨怎麼賣的商販。
我立馬就要反駁，二哥見勢不妙卻一把拉著我向外走。
「干嗎要？」
9
後來，大哥背上行囊南下打工。
我才明白二哥那話的意思。
二哥出手了。
其實他也沒干什麼？
不過是找了班里一個同學到家里玩。
來時，同學還帶了一口袋糖果和餅干。
包裝，是村口小賣部從未賣過的樣式。
拎著一口袋來，卻分得摳摳搜搜，一人一粒。
「這可是我哥哥從大城市買回來的！你們肯定沒吃過吧？」
昂著頭，驕傲地說著。
說哥哥如何爭氣，在城里一個月拿好幾百塊的工資，還坐過汽車，洗澡可以直接從水龍頭里放出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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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大哥也認識。
兩人小學時還是同學，不過那人不喜歡念書，小學畢業就跟著家里的叔叔進城打工了。
過年時他回來，燙著一頭卷髮，穿花襯套皮夾克，好不洋氣！
被村里好幾個姑娘相中。
大哥羨慕得眼睛都直了。
「讀書有什麼好的呀？讀出來最后還不是要打工？」
「我哥那才好呢，小學畢業就上班，走十年彎路。」
「你們看這糖果，就是我哥上個月漲工資，給我買的！」
「上個月回來，我哥不是還騎了一輛托車？」
「連村長都借去遛了一圈！還夸我哥厲害哩！」
繪聲繪地描述，就快把哥夸全村之了。
「......」
于是，二哥同學來家里玩了之后，大哥就死活鬧著要出去打工了，再不提繼續讀書的事。
這樣，爸媽也松了一口氣。
村里出去打工的年輕人，有不實實在在掙到錢的。
媽媽舍不得歸舍不得，但想到大兒子以后揚眉吐氣錦還鄉，還是忍著不舍替他打包行李，將他送上南下的火車。
至此，大姐的婚事也告一段落。
這件事，二哥教我說，力量不足的時候遇事別，要想辦法從部源上瓦解敵人的行為。
我砸吧砸吧，連連點頭。
「哥，那姐姐的糖果，還有嗎？」
二哥卻毫不留給我一記栗。
「想屁吃！五顆糖果都是我給寫作業換來的！」
10
大哥出去打工，這一年，二哥也升上初一。
不過，和大哥不同。
二哥因為全鎮聯考是第一。
所以鎮上的中學早早就聯系了他，讓他直接免學費去讀。
從村子到鎮里，要先走半個小時山路到鄉村客運站，再坐客車到鎮上。
太遠了，二哥只能住宿。
開學之前他拍拍我肩膀，囑咐我：「你繼續保持這績，明年也免學費來鎮中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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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但變故卻發生在二哥走后的第二個月。
爸爸上山砍柴，失足滾下山。
醫生說，小、胳膊骨折，加上上大大小小的傷，要靜養幾個月。
我是在放學回來才知道這件事的。
明明我什麼也沒做，什麼也不知道。
但媽媽卻冷漠地看著我，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責怪。
「讀書，讀書！就是因為你一天讀書，你爸干活都沒人搭把手，這才摔下去。」
「我看，這學你也別去上了。反正字你也認識了，賬也會算。」
「再讀下去也沒什麼意義，讀再多也是替別人家養的媳婦。」
「明天你就去給學校老師說，回家來吧。」
大姐先于我驚慌起來。
「不要！媽，家里的活兒我都能做——」
「你懂什麼！」媽媽打斷大姐的話。
「就這樣決定了，你倆再多說一句。別看你們爸還在床上，我照樣打得你們。」
我扯著大姐的角，輕輕拽了一下，大姐回房間。
對于這對父母，在從小到大一次次打和偏心中，我早已不抱任何期。
我只在想，接下來我要怎麼做，才能讓撤銷這個決定？
于是，在這個草長聲囂的夜晚，伴隨著村子里此起彼伏的狗聲。
我第一次在黑夜里獨行十幾里山路。
這一晚，我去了劉英姐姐父母家。
半夜才回來。
11
翌日一早，我還沒去學校，劉英姐姐就來了。
Ṭū́ₓ我愣了愣，但很快反應過來。
劉英姐姐提了個營養品禮盒上門，媽媽看見，笑地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