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張口就要爸媽給彩禮錢。
「你們不掏錢，讓我娶不到秀芬，那我這輩子就不娶了！我沒后，你們就開心了！」
鄰居嬸嬸有模有樣地模仿那日我哥在院子里耍渾的樣子。
沒后，那可就嚇死我媽了。
從前也對上門給大姐提親的人挑挑揀揀。
要麼是嫌隔得太遠，大姐結了婚不好回來幫忙。
要麼又是嫌人家兄弟太多，以后分家產麻煩。
但為了兒子，這下媽媽也不挑了。
最后是舅媽介紹的一戶人家，說到彩禮，人家也給得爽快。
這事就了。
晚上大姐才說，要不是舅媽替找的這家，可能就要為了六千塊彩禮ťùⁱ嫁給隔壁村的一個傻子了。
第二天，男方來迎親，我才第一次見到大姐未來的丈夫。
好在人看上去實在，又是舅媽說的，讓我和二哥稍稍放下心來。
但我和二哥還是擔憂。
這場毫無基礎，又充滿易的婚姻，我們總是怕大姐過不好的。
不過為了讓大姐高高興興出嫁，我們使勁咧著，笑。
二哥一口一個姐夫地，但始終紅著眼，眼里包著眼淚。
我知道。
媽媽有了大兒子后，小兒子出生已經沒有頭一次那麼喜悅了。
那時候大哥黏人，又爭寵。
所以二哥幾乎是大姐一手帶大的。
他對大姐的，甚于母親。
所以，二哥很難過。
盡管不舍，但我們還是將大姐送出嫁。
15
我逃離這個家的愿達到從未有過的濃烈。
我知道，即使有劉英姐姐給爸媽畫的「大餅」在前。
但在這個家，在遇到任何問題時，兒都是率先被拿來易的。
大姐出嫁了。
在我年之前，我面臨諸多輟學、嫁人的風險。
可能是因為爸爸摔傷的。
可能是家里缺個干活的人。
可能是大哥要蓋新房。
也可能僅是家里一次小小的經濟危機。
「......」
大姐嫁人后，大哥拿著大姐換回的幾千彩禮錢，轉娶了帶回家的那姑娘。
新大嫂是外地人，倆人過年結婚后，開年就又一起出門打工了。
寒假，我白日里干活，晚上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看書。
不敢開燈，會被媽媽罵。
大姐嫁人后，被窩里寬敞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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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長的寒意，無盡的黑夜，讀書是我唯一能把握住的一點。
後來，我一直穩居第一的寶座。
班主任說，拿出這麼多年的試卷，從沒哪個學生考過像我這樣的高分。
我說學校的教輔資料都學完了。
班主任才。
他托他縣里、市里的同學，幾乎找齊了全市最好幾所中學的資料給我學習、做題。
甚至也有我們學校老師搞不定的題目，他打電話到省市級優秀教師那里，自報家門，虛心請教。
努力是有收獲的。
在我中考那年，鎮中出一條大喜報——
#熱烈慶賀鎮中李燕同學中考取得全縣第一佳績#
老班也憑著這個教學績被評為縣級優秀教師，之后又調到縣一中教書。
當然，這都是后話。
中考放榜那天，校長買了六箱鞭炮，在校門口放。
因為在這之前，鎮中的孩子啊，能考進縣里高中就了不起了。
領導把爸媽請到學校，請他們上臺分教育經驗。
我爸直著兜，那里面有學校獎勵我的五百塊錢。
我媽咧笑著，不至于像我爸那麼失態。
拿過話筒說了幾句舅媽教的場面話。
臺下便是熱烈的掌聲。
不過下臺后，不舍地拿著我的績單，里念著：「要是大娃能有這績就好了。」
彼時，據說結婚一年多，嫂子愈發嫌棄大哥沒本事，家里又窮。
隔三差五吵著要和大哥離婚。
人嫌棄，大哥卻愈發不上進。
嫌工作苦，嫌大嫂質，嫌外面的人現實。
我的獎勵錢一下來，媽媽就計劃著去鎮上給大哥訂火車票回家。
爸爸卻把錢攥在手里。
「他出去打工那麼多年，往家里寄過一分錢嗎？」
「買張火車票還要向家里手？」
「就是你一天偏心偏心的。」
「還沒這丫頭爭氣，讀書就給我掙錢了！」
媽媽被爸爸訓得抬不起頭。
沒辦法，即使再溺大兒子，但丈夫才是天，不會反抗。
這時候我卻在想，原來爸爸一直都知道媽媽偏心啊。
而這一天，也是我長這麼大，爸爸第一次夸我。
中考績出來，我也狠狠松了一口氣。
這一刻，我終于放下繃的弦。
眼前一黑，暈倒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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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已經在醫院。
舅媽說學校表彰會還沒結束，我就暈倒了。
連忙把我背去鎮上衛生院。
醫生檢查了一番，大概就是說我力太大、睡眠不足又營養不良之類的。
他開了幾服藥，讓我回家好好休息。
我紅著臉，咬著問，有看見我爸媽嗎？
主要是錢還在我爸那里，付醫藥費，要錢的。
舅媽似乎看出我的窘迫，我頭。
「燕燕，舅媽已經繳費了，別擔心。」
後來我回家。
只見父母已經回來了，他們甚至知道我當時暈倒。
但依然，義無反顧地攥著那錢走了。
他們說——
「怕什麼，你舅媽不是在嗎？又不會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