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上廁所也要舉起手先打報告。
他們唯唯諾諾，我也毫不吝嗇，在他們的作業本上畫滿麻麻的紅叉。
他們經過一個假期的磋磨，哭的哭的，哀鴻遍野，卻毫不影響績的提高。
我賺來的四千塊，我媽給我留了五百。
剩下的全都給了姨媽。
那五百塊錢我數了很久，就擺在桌子上。
我一遍遍的數，翻來覆去，一百、兩百、三百…我數得筋疲力盡。
不知道五百塊能吃幾碗面？
7
高二下學期，老頭帶我參加了數學競賽。
他家有電腦，一到周末，我就去他家借口用電腦，實際蹭吃蹭喝。
師娘做的餃子很好吃，每次都給我盛一大碗，還要明目張膽的蓋一個煎蛋。
師娘包的餃子很大，恨不得那張薄薄的面皮能把一盆餡都塞進去。
老頭打趣我，「比郭偉那小子還能吃，郭偉一口氣能吃二十八個餃子，能吃三十二個！」
「郭偉小時候也瘦，現在胖了，他不鍛煉，我一把年紀還每天跑步呢…」
數學競賽我一路從預賽殺進了聯賽的加試，拿到了省一，排名靠前。
老頭又把我塞進省隊參加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但大概是碳水吃多了糊了腦子，最后只拿到銀牌。
老頭依舊很開心，他說，靠著這塊銀牌，復旦的錄取線至能低二十分。
我也很開心。
于是高考結束我就報了哈工大。
我的行為一向出格且不講邏輯。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我媽又被我爸打了一頓。
我考上大學，沒有人開心，除了老頭和師娘。
我坐在院子里，舉著那個和錄取通知書一起發來的小圓片瞧。
據說這是一種新型超輕質抗燒蝕防熱復合材料，是用在夢舟載人飛船和天問探測的材料。
它可不可以帶我去宇宙？
黑夜沒有聲音，天空搖搖墜。
我爸的嗓門響在屋里，「你有錢！有錢供去念什麼狗屁大學？」
「到時候看嫁出去還認不認你這個媽！還讓你外甥給你養老，你現在要送去念，你看人家翻不翻臉！」
不用猜都知道，我媽一定被打得東躲西藏。
我把小圓片小心翼翼的放好，挽起袖子，推開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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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不止一次這樣做，試圖阻止施暴的我爸，試圖拯救挨打的我媽。
可每一次都是無疾而終。
我爸的掌比我媽重得多，十幾倍，或者幾十倍的力道。
他一掌就能把我扇倒，踢上我的肚皮，砸上我的腦袋。
還有一次他舉著菜刀追著我砍，好像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我媽哭啊啊，對著他砰砰磕頭，又死死拽著他的腳。
直到我爸消了氣，沒了勁，就會理所當然的放過我們。
我媽每次都會恨鐵不鋼的掰著我的胳膊，哭著問我，「你為什麼不肯說錯了，為什麼！」
「從你里講一句錯了到底有多難？」
媽媽，這真的很難。
因為我沒有做錯。
我一推開門，我媽愣怔了幾秒，馬上就大吼大著讓我滾出去。
神瘋癲，手腳并用的爬過來要推我出去，可我站在門口一不。
「滾啊！你滾出去啊！」
「我你滾出去，求求你了…」
我看著我爸，我爸也看著我。
憤怒燒紅了我的眼睛，渾的滾燙。
我們兩個都很安靜，只有我媽歇斯底里。
我和我爸打了一架。
師娘的餃子里大概加了大力水手鐘的菠菜，讓我這兩條孱弱的胳膊也能發出肱二頭真正的力量。
我提起腳踹上我爸的肚子，他跌跌撞撞到桌子，和桌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爬起來想拿刀，我直接抄起了搟面杖，對著他的腦袋暴擊。
我生平第一次打贏了。
可打贏也沒有用，我媽總是變著法去討打。
不躲不反抗，甚至到後來連都不會再。
我阻止了施暴的我爸，卻不能拯救挨打的我媽。
我以為這場家暴游戲的因果都在我爸上，可沒想到卻在我媽上。
爛泥扶不上墻，所以不配得到拯救。
上大學我沒和他們要一分錢，都是我高中零零散散攢的。
東拼西湊出五十一百，我覺得，這世上總不了我的活路。
我媽依舊要我拿錢出來供表哥。
于是沒課的時候，我不是去給別人做家教，就是去炸店剪屁。
我一天掙一百五十塊，不給錢，就來打視頻催我。
見我在吃米線，一下子就找到了機會開口埋怨，「馬上過年了你不知道嗎？還要我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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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姨媽的紅包，你表哥的紅包，這都要一人五百。」
「還有你表哥來年的學費，六千塊你不得出三千嗎？人家點頭同意你去念書，你不要不知恩，還在外面大手大腳買外面的飯吃…」
8
我打斷了，「我不知道我自己考上的大學為什麼要別人點頭同意！」
「我一天掙一百五十塊！我花十塊吃一份米線怎麼了！高二開始我就沒和你要過一分錢，我不知道我還要怎麼掙，我才十八歲，我就要養五六口人！」
「要我省，對不起，我省，我一年都不該吃飯，都該給你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