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姑恩戴德，帶著行李搬進了那間出租屋。
之前伺候我爺，只是帶了兩件夏天的換洗服。我爺也覺得是臨時將就，還能忍。
現在，十五平米的屋子常年要三個人，住慣了寬敞的農村自建房的他，哪能得了這份憋屈？
話里話外，便流出嫌棄來。
我姑拿著自己做保潔賺的辛苦錢，供他們吃喝買藥，還一日三餐、洗洗涮涮伺候著，竟落了一埋怨，也是滿腹牢。
但一來為了省下一份房租，二來，也實在下不了狠心丟下他們，便只好繼續忍氣吞聲。
我最初還耐著子，攛掇我姑再找個男人嫁了，見不聽勸，也沒了好臉。
我姑讓幫忙燒個水，也推說自己頭疼腦熱，干不了。
一轉，卻跟我爺一起去撿廢品賣錢，拿給我弟花。
那一次，不巧被我姑撞見，徹底崩潰了。
4
那天放學，我帶著我弟剛走出校門，老遠就看見我爺隔著人流，咧著張風的盯著我弟傻笑。
我弟拉著我的手一，低聲道：「姐，快跑！老花子又來了！」
自從上次摔斷，我爸就嚴令我爺，不許再往人堆里鉆，給他惹麻煩。
所以，我爺再不敢沒事就溜達到學校門口看孫子了。哪怕，他現在住的地方離學校很近。
又因為我爸嫌他撿廢品丟人，更怕那些皺的零錢帶給我弟啥傳染病。
所以，他更不敢把這些錢帶到家里給我弟。
可他又特別疼我弟。因此，只要攢點錢，就送到學校來。
可我爺不知道，我弟也嫌棄他。
畢竟，雖然我弟只有八歲，但從他三歲那年起，我家就一夜貧奔小康了。
為老莫家三代單傳的獨苗，我弟吃的穿的玩的都是最好的，哪會稀罕我爺靠撿廢品攢下的幾個臭錢？
我倆像兩條不溜秋的小泥鰍一樣在人群里穿梭，他一個斷過的老頭子哪能追上？
我心里清楚，我爺萬一有個好歹，我爸只會罵我不懂事。
于是，快到下一個街口時，我有意放慢腳步，讓我爺趕上來。
我爺抓著我弟白胖的小手，使勁往他手里塞錢。
我弟則用力掙，把手背到后，還氣惱地喊：「我不要你的錢！你也別再來找我！同學們都笑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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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爺僵在原地：「笑話你啥？」
「他們都說你是個老花子！」
我爺出去的手就僵在那里，他愣了一下，罵了句：「小王八羔子！好日子才過了幾天，就放不下了？」
我弟以為我爺在罵他，哇一聲哭起來。
下一秒，我臉上就挨了重重一掌。
「你個死丫頭！不是讓你照顧好弟弟嗎？人家欺負他，你咋都不管？」
我被打懵了。
一抬頭，就見幾步以外，我姑拎著七八糟一堆東西，正盯著我們看。
右手拎著一只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和一只士皮包。
左手倒是輕松，只拎著一個小塑料袋。我仔細一看，是我們當地有名的鹵。
至于編織袋里，應該是舊服。
之前，就見撿公司白領淘汰下來的舊服穿。
甚至還想分幾件給我媽，讓我爸給罵回去了。
那只皮包半新不舊，顯然也是人家不要的。
我捂著熱辣辣的臉頰看著。
呆呆地看著我爺。
夕漸下，北方的冬天寒氣人，呼出的氣，瞬間就凝縷縷的白霧。
隔著氤氳的白霧，我看見張著干涸的，黯淡無的眼睛里有晶瑩的淚閃爍。
「爸！你不是沒好利索，我讓你幫我提前買好菜，你都拎不嗎？現在咋跑得飛快？」
「昨天中午，我讓你從樓下小賣部幫我捎瓶醬油回來，你說你一分錢都沒有。現在咋又有了？」
「你說你想吃老馬家的鹵，我特地繞道過來給你買。可你呢？」
的聲音微微抖，帶著一哭腔。
西北風呼嘯而過，瞬間就吹散了的聲音。
我爺好像本沒聽見的話。
他梗著脖子，扯著大嗓門問：「你說啥？我聽不見啊！」
又開始裝聾作啞了！
我早就發現了，一遇到啥不想回答或不好回答的問題，我爺就會用這種方式對付。
一試一個準。
畢竟他年紀大了，誰也不能拿他咋地。
我姑抹把眼淚，扯過我：「辛辛又做錯了啥？你好好的要打？」
我爺這回聽清楚了：「沒照顧好弟弟，不應該長長記？」
「辛辛是姐姐，你們說照顧弟弟是份事。我小時候……我比我哥還小兩歲，幫他洗服、整理書包，也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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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忘了幫他裝上作業本，你一腳把我踹出門。零下十幾度的天氣啊，你讓我在外面自省了一夜！那年我十二，跟辛辛一般大。」
「為了避風，我躲在小巷子里，被小流氓欺負……回來，都不敢跟你們說。」
我姑泣不聲。
我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5
我爸聽說后，特地帶著我媽和我去看我爺我。
我弟嫌屋子小憋氣，拒絕來。
我姑上班不在。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開始數落的不是。
我爺：「這個死丫頭，住著我們的房子，還敢給我們擺臉！我就想吃個鹵，都舍不得給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