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后，后媽帶著弟弟改嫁到了城里。
臨走前，跟村子里的陳老頭做了個易，用我換了半扇黑豬。
陳老頭來領我走那天，捂著笑。
「老鰥夫最會疼人，你這丫頭也算了好運！」
後來，后媽病重住院，求我拿錢出來給做手。
跪在醫院走廊里，哭著說。
「媽媽當年真的是不得已的啊！」
01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后媽在靈堂中間打著滾，胡蹬著的踹翻了香灰盆，黑的碎絮在空中洋洋灑灑，落了幾片在我頭上。
我大姑臉鐵青，叉著腰罵道。
「弟妹，你別跟我玩渾的，惹急了我真上城里告你去，讓老爺看看這筆賬該不該你還我的！」
「這八千塊錢還要給我們強子討老婆！」
后媽從地上坐起來，一雙眼睛恨得通紅。
忽然，發了狠似的一把把我抓了過去，在我背上用力推了一把。
「現在ŧũ̂₍順子也沒了，你就是死我，我也還不上八千。」
「大不了你把拿去賣了！」
我被推得踉蹌，狼狽地摔在大姑面前，立馬像躲瘟神一樣閃開了。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大姑著嗓子罵道。
「喪良心的，一個半大點的賠錢貨，賣得了幾個錢？送到我家還得吃我的米吃我的面，你算盤倒是打得好嘞！」
「還不上錢，就把你這房子押給我，你們娘仨去睡田埂！」
大姑氣沖沖地摔門走了，靈堂里只剩下后媽斷斷續續的哭聲。
手里抓著一塊糖的弟弟跑了進來，被一把抱進懷里，絮絮叨叨地低聲說。
「幺兒啊，你今后一定要有出息，媽現在只有你了……」
我看了他們一眼，從地上默默地爬起來，去屋角里拿掃帚去掃被打翻的香灰。
后媽紅著眼睛瞪我，惡狠狠地罵道。
「賠錢貨，怎麼沒跟你那短命鬼爹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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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只跪著把香火盆重新擺回正中間，又往里面添了一把紙錢。
火晃花了我的眼，我仰起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靈堂上的黑白照片里，我爸看著這場鬧劇，眼神迷茫。
02
村里的人都說，我是討命鬼。
討走了我媽的命，現在又害死我爸。
我覺得他們也沒說錯。
我媽生我時花了一天一夜，水一盆一盆從里屋端出來，我媽的聲也越來越微弱。
天亮時，我媽咬著最后一口氣把我生了出來。
我在的間放聲啼哭，卻永遠地發不出聲音了。
因為沒有母，我爸只能用一口一口米糊把我喂大。
五大三的男人本不懂怎麼帶孩子，我五歲時，還沒有隔壁三歲的小孩高，瘦得直像顆豆芽菜。
一次村長來家里，拍著我爸的肩膀勸他趁年輕再娶一個，也好幫著他帶我。
我爸在我媽墳前了一整夜的旱煙，第二天下午帶了一個阿姨回家。
阿姨高高瘦瘦的，梳兩條辮子。
我爸把我推到跟前，讓我喊媽媽。
我怯生生地看著，半天沒敢開口，心里卻實打實的高興，因為我再也不怕村里其他小孩笑我沒有媽媽了。
后媽起初對我很好，會替我梳辮子，給我用漂亮的方格子布做新裳，會把我抱在膝蓋上給我講故事。
那一陣是我整個年最幸福的時。
等我長到七歲時，后媽的肚子大了起來，幾個月后，我有了一個弟弟。
一切不幸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后媽的注意力全在弟弟上，再也沒有給我扎過漂亮的小辮。
為了維持一家子的開支，爸爸去了城里干苦力，每個月定時往家里匯一筆生活費，等到過年才能回來一次。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年半，爸爸突然三四個月沒往家里匯錢。
后媽每天絮絮地罵他肯定是在外面有野人了，連帶著對我也沒有好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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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存款耗盡，日子過得的，我總是覺得肚子。
有次實在得不了，我去廚房弟弟吃剩的饃饃，有面香味的白饃饞得我直淌口水，還沒等咬下一口，就被人從背后用力扇上我的后腦勺。
后媽的表像是恨毒了我。
「討命鬼，還敢跟你弟弟搶食吃？！」
後來，終于忍不了了，拿著地址上了城里去找我爸。
我滿心期待地等著爸爸回來，他過年時答應了要從城里給我帶糖，呼呼甜的，吃上一顆連做夢都是甜的。
兩天之后，后媽帶著弟弟回來了。
臉鐵青地說，爸爸死在了工地上，工頭帶著錢跑路了，一分賠償金都討不到。
的眼睛紅紅的，表只有恨。
「都怪你這個討命鬼。」
03
為了躲開天天來家里討債的大姑，后媽每天都早早帶著弟弟出門，留我一個人守家。
我木然地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看著村子里的男孩們群結隊去念書。
路過我時，其中一個男孩對我做著鬼臉。
「野孩子！野孩子！沒爸沒媽的野種！」
我漲紅了臉。
「我才不是野孩子！」
小孩不屑地切了一聲。
「拉倒吧你！我媽都告訴我了，你爸爸媽媽都死了，是被你克死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