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麼反駁，急得嗚嗚哭了起來。
小孩看我哭了，拍著手笑得更開心了。
「去去去！不去念書，在路上擋著鬧什麼，當心我告訴你媽去！」
我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見趕著牛車的陳老頭不耐煩地罵著，那些欺負我的小孩紛紛像驚鳥一般跑走了。
陳老頭長得黢黑，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據說是年輕的時候和人打架留下的，村里的小孩都害怕他。
我也有點害怕他，但還是怯生生說了聲謝謝陳爺爺。
陳老頭笑著打量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趕著牛車走了。
后媽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了。
我著睡眼去給開門，卻看見醉醺醺地被另一個男人攙扶著，男人的手搭在的口上，曖昧地抓。
弟弟跟在他們后，吃著一塊五彩繽紛的波板糖。
看見我，男人皺了皺眉。
「你還有個兒？」
后媽掃了我一眼，用厭惡的口吻說。
「我那個死男人的前妻生的晦氣東西，別管。」
說完，抱起弟弟撞開了我進了屋子，男人也跟了進去。
里屋里不一會兒就傳來了糾纏不清的聲音。
我不敢進屋，抱著膝蓋靠著門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男人就走了，后媽難得沒出門。
臉上掛著笑，把弟弟抱在懷里哄。
「還是你王叔靠得住。」
「你王叔都說了，月底ẗũ̂⁰就來接我們娘倆進城，我們乖寶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我在旁邊掃地，聽了這話，怯生生看了一眼。
我聽我爸說過一次，城里的小孩都有書念，還有那種印著好看小人的紅書包。
我爸過完年離開家時，著我的頭答應我下次回家就給我買一個小書包，送我去念書。
等去了城里，我也可以念書了，就不用被其他孩子笑話了。
我有點張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發著抖。
「媽，我也可以去嗎？」
怕不答應，我又趕忙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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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的很，還可以幫你打掃衛生，我……」
沒等我說完，就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后媽臉上的厭惡看得我眼底生痛，尖著嗓子罵道。
「呸！別我媽！」
「你爸都死了，我還帶著你這個討命鬼干什麼，生怕不被你克死啊？！」
「也不想想，誰會要你這麼個賠錢貨。」
咯咯的笑了一聲。
「你啊，就一個人在鄉下等著，早點死了好去找你的死鬼爹媽。」
我強忍著一包眼淚，丟下掃帚哭著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河邊上，我胡抹了一把滿是鼻涕眼淚的臉，把腳上開了線的布鞋一甩，赤著腳下了河。
河灘上的碎石子扎得腳底生疼，我卻覺不到痛似的往深水區一步步走。
冰涼的河水過腳背，又漫過小，等水泡到我肩膀時，原本安靜溫順的河水變得，一一水流推著我的，讓我很難站穩。
突然，一浪打了過來，我失去重心扎進了河里。
混著泥沙的河水迷了眼睛，整個呼吸道傳來灼熱的痛，我放松讓自己沉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我想起爸爸曾說過，大河會淹死不乖的小孩。
我是沒有爸爸媽媽要的不乖的小孩。
04
陳老頭用牛車拉了半扇黑豬來家里。
跟著來的，還有等著看戲的婆姨們。
那半扇豬被他丟在院子里，陳老頭從前的口袋里出半卷葉子煙，著嗓子問。
「娃兒呢？」
后媽進了里屋，握著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了陳老頭跟前，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在這兒呢，就是病了，沒什麼神。」
「也不知道這妮子沒事去河里瘋玩什麼。」
說著，又在我背上擰了一把。
「你這孩子，跟個悶葫蘆似的，快爺爺啊！」
我燒得昏昏沉沉的，嗓子痛得像被刀片劃過，耷拉著眼皮不愿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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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媽恨鐵不鋼地又推了我一把，我一個沒站住，直接往前撲到了地上。
一雙有著厚繭的大手捉住我的手肘，把我拉了起來，等我站穩后，陳老頭把我抱起來放到牛車上。
他沉著臉看我后媽。
「以后這娃就是我家的娃，下手別沒輕沒重的。」
后媽楞了一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說，的臉上有點掛不住。
翻了個白眼，聳著肩膀沖看戲的人群笑了一聲。
「看看，看看，不然說年紀大的會疼人呢，護起來一套一套的。」
話里話外都是另一層意思，圍觀的人也紛紛笑了起來。
那些挪揄的笑油膩膩地黏在他們臉上，仿佛別人家里的臟污事就是他們苦悶人生里唯一的樂事。
「有你爺爺疼你，Ṭű̂ₘ也是你的福氣嘞！」
陳老頭哼了一聲，拉著牛車和牛車上的我走了。
鄉村的石子路顛簸，我搖搖晃晃地坐在牛車上，看著陳老頭寬闊的肩膀咬著不敢哭出聲音。
大河沒有淹死我。
再醒來時，我躺在床上，后媽難得對我有好臉。
把一碗草藥水放在床頭，對我說。
「喝吧，喝了病就好了。」
那草藥水就是山上的各種野草煮出來的，哪里治得好冒。
以為這是后媽難得的關懷，我喝得舌發苦，還是全部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