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又繼續說。
「病怏怏的，省的人家反悔不要了。」
我一愣，直直看著。
「就是送你回來那個，拉牛車的陳老頭，你也是命大哩，遇到他才沒被淹死。」
「老鰥夫倒是大方，你這種半大不小的賠錢貨也肯開半頭豬的價。」
「跟著他不死，你就安心伺候好他吧。」
后媽說這些話時譏諷的表浮現在腦海中，我哭得不上來氣，口水嗆進嚨猛咳起來。
我不想給陳老頭當小老婆，還不如被大河給淹死呢。
陳老頭停下牛車，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從車頭的布袋里索了一陣，掏出來一盒東西丟給我，我干眼淚一看，是一盒甜牛。
這時我才發現，這不是回陳老頭家的路，但我也不敢問他，只攥了那盒甜牛，在顛簸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發現牛車停在了鄉鎮小學的門口。
陳老頭從兜里出幾張皺皺的錢，遞給像是校長模樣的人。
他指了指我，有點張地問。
「老師，這是我家的娃，燕燕。」
「你看，可以進你們學校念書不？」
05
后媽帶著弟弟進了城，走之前把房子抵給了大姑。
我跟著陳老頭回了家，如同一朵飄已久的公英，終于得以在一間小小的房間落下生。
聽陳老頭說，這間房間原本是給他兒住的。
「我閨死的時候也就像你這麼大點。」
說這句話時，陳老頭正在用爐子給我煮梨子吃。
鍋里的水咕嚕咕嚕滾著泡，氤氳的水霧遮蓋了陳老頭臉上淡淡的悲傷。
「也是下河里洗澡哩，我忙著摘豬草，一個沒看住。」
「漲水的時候浪兇得很，一個浪過去就再也看不見人了。」
「我跳進河里找了兩個小時還是沒找到，自己都差點淹死在大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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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子里飄出燉梨香甜的氣味，陳老頭說嗆了水的人吃了燉梨就不會留下咳疾。
他盛了一碗熱乎乎的梨湯給我，讓我趁熱乎喝下去。
陳老頭的視線越過我，落在堂屋里掛著的兩張黑白的照，他的神是捱了二三十年仍未減退的寂寞。
「後來，孩子媽知道了，在家里哭鬧了三天三夜。」
「有天下午，說出去散散步，就再也沒有回來。」
「前幾天晚上丫頭給我托夢，讓我去河邊上給燒紙，我隔老遠就看見你飄在河里，趕下河把你救起來了。」
陳老頭看了看他兒的像，又看了看我，最后慢慢地笑了。
「還是我丫頭心善，看不得這大河再吃一個小Ṱű₍娃娃，也看不得我孤家寡人。」
梨湯的熱氣熏得我眼底發熱，我囁嚅了一聲。
陳老頭沒聽清，又附湊近了。
我抹了抹眼淚，吸了口氣說。
「以后有燕燕陪著爺爺。」
他愣了愣，紅著眼圈笑了。
「好，好，燕燕陪著爺爺，爺爺也陪著燕燕。」
進了鄉鎮小學念書之后，爺爺每天牽著牛車接送我上下學。
在學校里，我坐在窄小的教室里，如似地學習這些已久的知識。
放學后，坐在牛車上，我絮絮叨叨地告訴爺爺今天都學了些什麼，他通常叼著半卷葉子煙安安靜靜地聽，等我說累了，他就從兜里掏出一盒甜牛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到六年級時，我已經不再像顆豆芽菜似的又干又瘦，個子甚至比同齡的孩子還高上半個頭。
我的績在四十多個孩子里排第一，老師說，我或許能考上縣里的初中。
年末的時候，縣里舉辦了一次征文比賽，主題是「關于親人」。
我的作文在一水兒的關于爸爸、關于媽媽中穎而出，那篇名為「牛車旁的背影」的作文拿下了征文比賽的一等獎，被刊登在縣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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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里最好的初中給學校寄了一封信，意思是可以破格錄取我到學校念書，學費全免。
回家路上，我把那張被手汗浸得皺的信遞給爺爺。
我有點張地咽了口唾沫。
「爺爺，縣中學寄了信來，讓我去他們學校念書。」
爺爺把牛車停下，從我手里接過信紙，他垂下眼睛在正面掃了一遍，又在背面掃了一遍。
他小心翼翼地指著信的抬頭，一字一句地念。
「陳燕燕……同學。」
他停了下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爺爺沒念過書，這封信里，他只看得懂我的名字。
盡管這樣，他還是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高興的不得了。
「看看！我們家燕燕多會念書，多有出息！」
「嘖嘖，這村子里哪還出過上城里讀書的，我們燕燕以后肯定是個大學生嘞！」
06
爺爺存了半輩子的舊存折，了我初高中幾年的生活費。
那本舊得起邊的存折，是爺爺數十年如一日用牛車拉著菜上鎮里賣攢下來的。
爺爺把它藏在我書包側邊的小包里，等我到了寢室才發現。
存款上的數字并不多，只夠支撐我平時吃飯和日常的開支。
好在除了念書，我并沒有什麼。
我把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齊耳的短髮一留就是三四年，服破得不能補了才會買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