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人問到路了，又黑摔了一跤，我這把老骨頭沒用！」
爺爺在自己膝蓋上捶了一下，他苦著臉，心疼得眼圈泛紅。
我楞了一下，哽咽著問。
「你咋走路來的？沒坐牛車上來？」
爺爺笑了笑，從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錢，他小心翼翼地把卷著的錢展開，又數了一遍。
「那頭牛老了！拉不車了！我一盤算，就把它拉去賣了。」
「它也算是立了功哩。」
我心疼地抬手過他臉上的傷口。
「疼不疼啊？」
爺爺笑著搖了搖頭。
「這有啥！爺爺皮糙厚的，摔不怕！」
他攥著錢，探頭往病房外張。
「燕燕，這看病錢上哪兒去？我把錢了，讓大夫趕給你治病來。」
我知道，牛是爺爺為了湊錢給我治病特意賣的。
他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不認識路，也不懂坐出租車。
又黑又冷的晚上，爺爺攥著賣牛的錢，小心翼翼地用鄉音找路人問路，再瘸著趕路。
從鎮上到縣里有十幾里路，爺爺又問了多個人、走了多個小時才找到醫院的？
他沒嫌遠、沒嫌累，反而是覺得自己來太晚了，讓我了委屈。
一個人，是常常覺得虧欠。
我說不出話，給爺爺指了繳費得地方，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我捂著痛哭。
08
沒日沒夜學習，日子過得尤其快。
我考出了高中三年里最好的績，是縣文科狀元。
在發表言時，我當著全校人的面著重謝了這些年來同學和班主任對我的用心「栽培」。
本以為可以借此宣傳的校長特意請來了記者，卻不想正好被記下了霸凌的丑聞。
班主任丟了工作，那幾個欺負我的同學也被曝在了網上。
我的名字又被刊登在了縣報上，爺爺拿著報紙看了一個下午，最后把報紙糊在了堂屋里最顯眼的地方。
了解了我的況之后，縣政府特地獎勵了我一筆錢，我把四年的學費留了出來，其余的都給了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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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再三，我放棄了去首都大學，而是報考了本省的學校，從學校坐車回家只要兩個小時，我可以趁著周末回家陪爺爺。
熬過了高中的環境，大學的生活我適應得很快。
上大學后不久，我接到一通電話，是后媽打來的。
在電話那頭，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親昵，繞了一圈彎子后，問我有沒有空去醫院看看。
我笑著答應了。
一進病房，我就聞到了一尿味和味混雜的臭氣，正在給弟弟子。
弟弟的皮青黃，瘦得只剩下一層皮。
在被翻的過程中，他劇烈地咳嗽著，突然弓起子，哇的吐了他媽媽一。
難聞的腥臭鉆進鼻孔，久久不散，我知道，那是將死之人上的氣味。
后媽蒼白著臉起去清理，正好和門口的我對視上。
「哎呀，燕燕來啦！」
的眼睛亮了起來，顧不上子，拍了拍病怏怏的兒子。
「快看，是你燕燕姐姐啊，還記得嗎？快姐姐呀！」
我被這突然的親昵惹得發笑。
「出去說吧。」
后媽跟著我出了病房，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燕燕啊，你弟弟的況你也看見了。」
「大夫說已經是晚期了，不做手換肝的話，他就活不下去了。」
我裝作聽不懂。
「阿姨，我們又沒緣關系，這肝我可捐不了啊。」
一愣，訕訕地干笑了幾聲。
「不是肝的問題，肝我們已經排到了，只是這手錢……」
「我在報紙上都看到了，你考了縣狀元！哎喲，我們也跟著沾了。」
果然是奔著獎金來的。
和我想的一樣，那個男人帶著他們進了城，卻沒有跟結婚。
被當作人養了兩年，過了兩年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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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快，男人就膩了，更嫌棄還帶著個兒子。
沒文化，只能靠打零工賺錢，和兒子住在環境臟差的破小區。
兒子在那樣的環境下得了嚴重的肝病，一拖幾年，已經發展了絕癥。
我順著的意思，笑著附和。
「是啊，獎勵了十萬塊呢，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堆起來有那麼厚。」
「十萬……」
后媽的眼睛里閃著貪婪的，握住我的手。
「你弟弟的手啊，正好就差這十萬塊錢！燕燕，你做姐姐的肯定不忍心看弟弟就這麼死了吧，你先把錢拿出來，等以后他病好了，我們再慢慢還你！」
的姿態放得很低，幾乎是在乞求我了。
眼前瘦小干枯的影和記憶中討食白饃的我逐漸重合，不知道現在是否有為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后悔呢。
我木著臉把手了出來，在哀求的眼神下開口。
「錢我真拿不出來，您再想別的辦法吧。」
正準備轉離去的時候，突然跪在了我面前，死死抱住我的大。
這個曾經囂張刻薄的人卑微到了泥土里，不顧形象地哭求著。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媽媽啊！我也養了你幾年，你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啊！ṱú⁸」
「算我不對，我不應該把你賣走，我真的知道錯了！」
「燕燕！媽媽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