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吃帝王蟹,吃東星斑,吃波士頓龍蝦!」年輕的孩拉起邊男孩的手,風風火火地往海鮮店走去。
男孩甩了甩,不僅沒甩開,還被拽著往前走,他在熾熱的夏風里皺眉道:「太貴了,妍妍。」
後來,他們一連吃了兩周的白蝦。
對于孤兒院的孩子來說,即便是最常見的白蝦,也是難得的味。
只不過,這一下把我吃傷了,至今聞見白蝦味都想吐。
我以為我能被認領,于我們而言,是好生活的開幕,卻沒想到,卻是我和顧佩亭危機的開始。
那段時間顧佩亭依舊對我很好,但眼可見的疲憊、沉默。
就和現在有些相像。
十八歲的我單純地以為是他剛上大學,學業繁重。
卻沒想到,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他建立了現在的公司,并獲得了第一天使投資,才漸漸有所轉好。
在這漫長的一年歲月里,顧佩亭曾在很多次我接他下班的午夜,在霧靄茫茫的清晨,在杯碟撞的餐桌,用沉默的目看著我。
仿佛下一刻,就會說:「妍妍,我們分手吧。」
每每此刻,我總會急匆匆地撇開話題,生地講學校的趣事,冷邵干的蠢事。
但好在。
謝天謝地。
無數個日夜里。
他從未真正開口。
我此刻心口才后知后覺地悶痛。
是他自覺高攀嗎?
我竟從未往這方面想過。
8
攏了攏領,我直奔顧佩亭辦公室而去。
被人打擾了工作的男人下意識地皺眉,抬眼看過來的目先是堅冰般懾人,很快如春水化開。
顧佩亭正了正子,從摞小山的文件中暫時:「你怎麼來了?」
我將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出來兜風。」
顧佩亭的目隨著那一串晃的鑰匙轉,頭了:「我還要很久。」
我點頭,逗他道:「可我給你做了湯。」
方才還老老實實坐在辦公桌后的男人騰地站起來,簽字筆因為他作的過于突然而骨碌碌地往前滾。
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將簽字筆撿回來,規整地放回位置。
顧佩亭角不住地彎起:「那是不能等太久。」
我勾勾:「沒事的,你要是忙……」
顧佩亭從辦公桌后走出來,抬腳就要往外走:「家里沒人看著,萬一著火呢?我想了想,手頭的工作也不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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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從顧佩亭的語氣中聽出了些許委屈。
忍住笑意,我嘆了口氣:
「這樣啊,那好吧,唉,我還想多看你一會,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了。」
顧佩亭往外走的腳步一頓,一時竟不知道是該繼續往外走,還是倒回去繼續工作。
男人見的窘迫逗得我哈哈大笑:「開玩笑了,回家。」
湯,自然是沒有燉的。
畢竟我出發的時候,心里想的是查崗。
心虛地瞄了后一言不發的顧佩亭。
他安靜地掉鞋子,在廚房轉了一圈,確認灶臺冰涼后,只是打開水龍頭,默默洗手。
我躡手躡腳地靠過去,道歉聲如蚊蚋:「對不起哦,我沒燉。」
顧佩亭出廚房紙了手,抬眼看向我:「想喝什麼湯?」
我愣了愣:「番茄……牛腩?」
顧佩亭沒回話,從冰箱里掏出兩個漂亮的番茄開十字花刀。
看得出來,他不僅沒有生氣,甚至心看起來不錯?
我厚著臉皮把牛拿出來,放在他前的案板上:「你沒生氣吧?」
牛被很快切了我最喜歡的大小。
最后一刀落下,顧佩亭說:「下次想我回家,可以直接說。」
我愣愣地著他。
夜下,他的臉頰染上一抹不明顯的紅,顧佩亭著我:「不煲湯,我也會回來。」
9
我快習慣失憶的顧佩亭了。
相較于記得曾經點點滴滴的人來說,失憶的他帶著一種年的青。
明明都要當爹了。
稍微挑逗一下,還是會滿臉窘迫地狼狽逃開。
這簡直,讓人想一次次在違法的邊緣試探。
休息日的午后,過落地窗灑滿了整間屋子。
顧佩亭在客廳看書,我瞄了一眼書名,是十幾年前我很喜歡的一本小說。
紙頁翻,一張泛黃的紙飄落下來。
我撿起來,上面是顧佩亭的字。
【我們分擔寒、風雷、霹靂。
我們共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相依。】
略顯稚的筆鋒讓我有些晃神,我舉起那張紙,穿了它:「這是什麼時候寫的?」
顧佩亭答:「十四歲。」
「十四歲?」我實在有些詫異,調笑道,「十四歲你就知道寫詩了?」
顧佩亭將書合起來,目帶著不解和懊悔,他著太:「我最近總在想。十八歲的時候,我為什麼會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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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佩亭現今的記憶里,我們在孤兒院長到年,我就獨自出去生活,再也不曾出現。
他想不通。
他總覺得,不論是何種況,他都不該會放手任我離開。
可記憶卻確實如此。
矛盾得讓人頭痛裂。
「我這不是回來了。」將顧佩亭的手從額間取下,我了其上發涼的皮,安道,「我不會再走了。」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人牢牢攥。
「妍妍。」顧佩亭漆黑的眼微閃爍,他著聲音,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