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著我的跑車，去了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
我需要用食和垃圾食品，把這個新家填滿，也把我那點莫名的煩躁填滿。
推著購車，我在琳瑯滿目的貨架間穿行。
薯片，可樂，巧克力，速食披薩……我像個掃貨機人，面無表地把東西往車里扔。
就在我拐過一個彎，準備去拿貨架頂層的限量版威化餅時，我停住了腳步。
在零食區的角落，一個孩正鬼鬼祟祟地，把一袋面包往自己的袖子里塞。
看起來比我小幾歲，個子小小的，穿著一洗得發白、明顯不合的校服。
長得倒是很干凈，一張掌大的臉，眼睛很大，像驚的小鹿。
可惜，手腳不太干凈。
我沒出聲，就那麼靠在貨架上，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
塞得很艱難，袖子太小，面包太大。
來來回回試了好幾次，急得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終于，像是覺到了什麼，作一僵，緩緩地抬起頭。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我沒說話，只是盯著。
一秒。
兩秒。
十秒。
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轉紅，再從紅轉白。
那雙大眼睛里先是驚恐，然后是慌，最后被濃得化不開的愧和屈辱填滿。
拿著面包的手，抖得不樣子。
「啪嗒。」
面包掉在了地上。
像是被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蔫了下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里。
我覺得沒意思了。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袋面包，扔進我的購車。
然后，我隨手把旁邊貨架上的各種餅干、糖果、巧克力，一腦地掃進了車里。
很快，我的購車就堆了一座小山。
我推著車，走到面前。
還是低著頭，渾繃，像是在等待審判。
我用腳尖踢了踢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沒錢吃飯？」
沉默著，抖了一下，然后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搖了搖頭。
我有點不耐煩了。
這點頭又搖頭的，演啞劇呢？
「到底是怎麼回事？說話！」我的語氣重了些。
被我嚇得渾一，猛地抬起頭看我。
眼圈紅紅的，里面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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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了張，嚨里發出了幾聲模糊的「哦……啊……」的音節。
然后，又急切地搖了搖頭，雙手無措地比劃著什麼。
我愣住了。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啞？
我看著焦急又無助的樣子，心里那不耐煩瞬間熄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草，一種植。
這下了欺負殘障人的混蛋了。
半夜回想起來，都該扇自己兩掌的那種。
我沒再說話，轉又去推了一輛購車。
牛，麥片，自熱米飯，罐頭，方便面……
我把能想到的、方便儲存的食，又裝了滿滿一車。
然后，我推著兩輛車，用下朝收銀臺的方向點了點，示意跟上。
呆呆地看著那兩座食堆的小山，又看看我，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我懶得解釋，直接拽著的手腕，往收銀臺走。
的手腕很涼，細得仿佛一用力就會折斷。
結完賬，我一個人提著大包小包，跟在我后，像個小尾，手里也抱著幾袋最輕的零食。
我把東西全都塞進我那輛包跑車的后備箱和后座。
「上車。」我對說。
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
「地址。」
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又搖了搖頭。
我把手機解鎖，打開地圖遞給。
接過手機，小小的手指在屏幕上了半天，終于定位了一個地方。
城西，老城區。
一個我連路過都不會路過的破地方。
我沒說什麼，發了車子。
一路上，車里安靜得可怕。
始終低著頭，雙手地抓著自己的角，像一只誤人類世界的驚弓之鳥。
車子在狹窄破舊的巷子里穿行，最后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搖搖墜的筒子樓前。
我熄了火，和一起把食搬下車。
樓道里又黑又，彌漫著一霉味和說不清的怪味。
領著我，上了三樓，打開一扇掉漆的木門。
一濃重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小到一眼就能看完。
家徒四壁這個詞，我今天才算見到了實。
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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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雙目閉，呼吸微弱，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孩放下手里的東西，跑到床邊，練地給老人掖好被角，眼里滿是擔憂。
我大概明白了。
不是沒錢吃飯，是沒錢給家人治病。
面包，大概是到了極致，又不想給老人看病的錢。
嘖。
又是這種賣慘的戲碼。
唉！我這人最看不得這個。
孩安頓好外婆，走到我面前，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從桌上拿起一個破舊的作業本和一支筆，在上面飛快地寫著什麼。
寫完，把本子遞給我。
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跡。
【謝謝你。這些東西多錢？我以后一定會還給你的。】
我看著那行字，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