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你還記得我嗎？】
陸先生？這年頭還這麼稱呼我的人可不多。
我仔細端詳著的臉，記憶的碎片開始緩緩拼接。
五年前，那個在超市里瑟瑟發抖的影，那個在破舊小屋里照顧外婆的孩，那個在紙上寫下「該如何報答你」的。
「是你啊！」我恍然大悟，有點驚訝。
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用力地點著頭，那份喜悅幾乎要從清澈的眼底溢出來。
我更困了：「你怎麼會在這里？」
又是一陣飛快的打字，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我看到新聞了，關于陸家的事。我很擔心你，我猜，你可能會回這里來看看，所以……我就在這里等。】
【從昨天開始。】
從昨天開始？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
也就是說，在我被趕出來的這二十四個小時里，一直在這棟我再也進不去的公寓樓下，用最笨拙的方式，守著一個不確定的可能。
一荒謬又復雜的涌了上來。在我那群所謂的「朋友」忙著跟我撇清關系的時候，一個我幾乎已經忘記的、五年前隨手幫過的小姑娘，卻在這里為我守了一天一夜。
我扯了扯角，想說點什麼，比如「謝謝，但我不需要」，或者「你快回去吧，別管我」。
但看著那雙純粹得不含一雜質的眼睛，這些慣常用來與世界保持距離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又打了一行字。
【你……沒地方去了嗎？】
我沉默了，算是默認。
收起手機，然后做了一個我完全沒想到的作。
出手，輕輕地、試探地，拉住了我的衛袖口。
的力氣很小，我輕易就能掙。
但那份從袖口傳來的、微弱的、帶著一懇求和堅定的力道，卻像一條看不見的鎖鏈，讓我彈不得。
拉著我，轉朝街角走去。
我鬼使神差地，沒有反抗，就這麼跟在了后。
我們走到一家小小的、散發著溫暖燈和甜膩香氣的烘焙店前。
店名「微烘焙」。
店門已經關了，但櫥窗里的燈還亮著。
用鑰匙打開店門，然后回頭，用眼神示意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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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不大，但干凈整潔。空氣中彌漫著油和麥子的香氣，瞬間就驅散了我上沾染了一夜的寒意。
先是給我倒了一杯溫水，然后從柜臺下，拿出了一個被小心塑封起來的文件夾。打開文件夾，從里面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紙，推到我面前。
那是我五年前，龍飛舞寫下的那份「保險條款」。
「萬一哪天我落魄了，街頭要飯，你記得給我一碗就行。」
指了指上面的字，然后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和這家店。
那眼神，認真得像是在履行一份神圣的契約。
最后，轉從烤箱里，拿出一個剛出爐不久、還帶著余溫的牛角包，掰了一半，遞到我面前。
沒有憐憫，沒有同，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到我了」。
我看著眼前的半塊面包，又看了看那雙清澈的眼睛。
去TM的擰螺。
我接過面包，咬了一口。
味道自然比不上我曾經吃過的高級餐品，但卻有一種安心的覺。
「你們這兒……還招人嗎？」我含糊不清地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孩愣了一下，隨即，一個巨大而燦爛的笑容，在臉上綻放開來。
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一天，我渾渾噩噩的前半生結束了，而我的后半生就與這家名為「微」的小店聯系在了一起。
而我的老闆，是一個我曾經以為，再也不會有集的小啞。
6
小姑娘蘇微，很好聽的名字。
借助我資助的錢和自己攢的資金，大學畢業后，就在這條老街上開了這家「微烘焙」的店。
店面不大，生意卻不壞。
街坊鄰里似乎都格外關照，總會繞路過來，買上幾個面包，再聊上幾句閑話。
「小姑娘一個人不容易。」
「這下好了，來了個幫手，看著就讓人放心。」
我穿著印著小熊圖案的圍，笨拙地給剛出爐的吐司打包，聽著這些話，心里沒什麼波瀾。
放心？
我一個四不勤五谷不分的廢，他們從哪兒看出來我讓人放心的？
不過，我的到來，確實讓的擔子輕了不。
至，搬面、扛糖袋這種力氣活，不用一個瘦小的姑娘家咬著牙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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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店鋪打烊，我們就回到樓上那個小小的家。
家徒四壁這個詞，用來形容之前的住，那這里，大概能算得上是「家徒一壁」了。
一張餐桌，兩把椅子，一個沙發，一個把臺隔出來的小房間。
那就是我的臥室。
比我以前別墅里的衛生間還小。
但我卻睡得比過去二十多年里的任何一晚都要安穩。
沒有算計，沒有虛偽，空氣里只有樓下飄上來的，淡淡的麥子香氣。
我開始學著做一個正常人。
學著怎麼掃地才不會滿屋子揚灰。
學著怎麼用高鍋煮粥而不會炸掉廚房。
大多數時候，結果都是災難的。
我把鹽當糖，做了一鍋齁咸的紅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