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了一口,小臉皺一團,卻沒有吐掉,只是默默喝了一大杯水。
然后拿起筆,在本子上寫:【味道很特別,下次可以放一點「糖」。】
我看著那副認真的樣子,又氣又想笑,一把奪過碗,倒進了垃圾桶。
從那以后,我開始學手語。
不是為了別的,只是覺得,總讓在本子上寫字,太費筆了。
我買了一堆教材,每天晚上等睡了,就在我那個小隔間里,對著手機屏幕,一遍一遍地練習。
從最簡單的「你好」、「謝謝」,到「今天辛苦了」、「晚安」。
當我第一次,用有些別扭的手勢對說出「早上好」時。
愣住了。
然后,那雙總是很平靜的眼睛里,像是瞬間投了一顆星星,亮得驚人。
也抬起手,無比認真地回應我。
【你也是。】
那一刻,我覺自己過去二十多年里沒有一刻覺如現在這般覺得做一件事很值得。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逐漸變得好了起來。
我從一個連烤箱都不會用的笨蛋,變了能練打發油、裱花、面的烘焙學徒。
店里的生意越來越好,我們甚至盤下了隔壁的鋪子,擴大了店面。
我的卡里,也重新有了一筆不算,但足夠我搬出去,租個房子的存款。
我好幾次都想跟蘇微提這件事。
但話到了邊,又被我咽了下去。
搬出去住哪里?吃什麼?一個人多沒意思。
而且小姑娘一個人也不容易,我也能幫幫忙不是。
我在心里給自己找了好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心安理得地繼續賴在這里。
蘇微也從不提。
好像默認了我的存在,就像默認了每天會升起的太,默認了擺在窗臺的那盆綠蘿。
我不相信。
我那個爹,我那個哥,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但和蘇微待在一起的這種安穩,卻讓我上了癮。
我甩了甩頭,把這些七八糟的想法從腦子里趕出去。
對,我不信。
哦,快到中午了,該去給準備午飯了。
最近有點咳嗽,得給燉個雪梨。
我正解下圍,準備上樓,但此時一個悉的人影卻推開了店門走了進來。
7
來人穿著一剪裁得的套裝,妝容致,頭髮一不茍地盤起,渾上下都散發著功人士的英氣息。
Advertisement
是林婉兒。
五年不見,上那因貧窮而生的卑微和窘迫,已經被洗刷得干干凈凈。
不再是那個穿著發白校服、在小樹林里向我乞求的冰山校花。
現在的,致而完。
后還跟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西裝革履,長相俊朗,像個剛出校門的男大學生。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敵意。
哦,男助理。
林婉兒的視線在我上那件印著小熊的圍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得的笑容。
「陸知行,好久不見。」
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手上解圍的作沒停。
「你……」似乎想問什麼,但又覺得不妥,最終只是從隨的馬仕包里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
「這是一百萬。」
「我知道離十年之約還有幾年,但我現在有能力了,就想提前還給你。」
我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拿了起來,揣進兜里。
「謝了。」
這是我應得的,雖然我沒指過能收回來。
我的干脆讓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都卡在了嚨里,臉上閃過一錯愕。
大概以為我會推辭,或者會表現出震驚和激。
可惜,我兩樣都沒有。
后的男助理見我收錢收得這麼痛快,眼神里的鄙夷更濃了,還帶上了一「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婉兒很快調整好表,目掃過我們這家小小的烘焙店,最后落在我臉上,那眼神,是我再悉不過的,帶著高高在上的同。
「知行,我聽說了你家里的事。」
「如果你現在沒有合適的地方去,可以來我的公司。」
「我和我先生的公司剛起步不久,正是用人的時候,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職位,薪水你不用擔心。」
看著這副刻意的悲天憫人的樣子,讓我胃里一陣翻涌。
當年那筆易,是我投資,還債,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
現在又擺出這副姿態,是想把當年的債主,變施舍的對象?
我看著邊那個眼神越來越不善的男助理,忽然就明白了。
這是在這種「拯救」別人的㊙️。
就像當年我欣賞的窘迫一樣,如今,也在欣賞我的「落魄」。
Advertisement
只不過,比我更虛偽,還要給自己披上一層溫脈脈的外。
可惜,我沒興趣走邊那個男助理的老路,來一場挾恩當小三的劇。
「不必了。」我冷淡地拒絕,「我在這里好的。」
我的拒絕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行,你別賭氣。我知道你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現在……」的話里充滿了「我懂你」的自以為是。
「我說了,不必。」我打斷,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不耐煩。
終于不再堅持,那張漂亮的臉上,浮現出一被拂了面子的不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