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已經完全亮了,我犯著困,索著出門,四沒看見路喻。
臺門敞開著,剛走過去,就見著一點火星。
路喻靠在欄桿,風過他額前的碎發,那點縹緲的煙隨風一起逝了。
我明明記得路喻很討厭煙味,因為他的父親煙酗酒,在醉后毆打他的時候,還嫌不夠解氣,拿煙頭燙過他。
他穿著白襯衫,松松垮垮的,輕得像是下一秒也要和風一起散了。
「路喻。」
我出聲喊他。
他怔愣一瞬,手忙腳地滅煙。
「寶寶,你怎麼這麼早醒了?」
他揮揮手想散去些上的煙味,朝我走過來。
「想吃什麼?唔,我去給你買早餐,還是豆沙包和甜豆漿嗎?」
也許是睡醒了,我神志清醒許多。
才發現路喻臉上總是帶著疲憊,像拖著一副空殼。
就連笑也是強扯出來的。
昨天太過混,只顧著自己,沒怎麼發現他的異常。
……正常人見年輕時候的亡妻,會是他這麼淡定的樣子嗎?
只是我問他,他也顧左右而言他,本不給我任何頭緒去理清這凌的一切。
趁他去買早餐的時候,我將房間里里外外快速翻了一遍,這里干凈得一點雜都沒有。
他說他經常會在這里待,卻從來不在這里過夜。
我猶豫一秒,默念了句「抱歉」,進了書房。
布置簡約,看著主人似乎經常在這里辦公。
整個房間里,唯一風格不搭的就是那臺看著有些年數的座機。
我出自己的手機,重新撥響昨天聯系路喻的那個座機號。
是同一個座機。
我百思不得其解,在十年前,這種座機基本就沒有人家在用。路喻家境貧寒,他爸爸也不可能給他買手機,所以才用座機。
他現在還留著這個做什麼?
8
我將一切歸位,突然瞥見桌底下有一粒藥片。
剛想撿起來,突兀的一聲「滴滴」,又讓我如驚弓之鳥般回了手。
結果無事發生。
四都沒有藥盒,也不知道這是什麼藥。
我回到客廳,乖乖等路喻買早點回來。
他回來時,眼神往書房那瞥了眼,我戰戰兢兢地坐得端正。
被他發現了?
他若無其事地將早點放到我面前,扯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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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你高中的時候胃口很大,多買了些……吃不下也沒關系,我會替你消滅。」
那時候我經常吃不飽,在某次不小心撞見胃痛到蜷蝦米的路喻后,我含淚又分出半個包子給他。
他嫌惡地盯著我,蒼白的小臉上還冒著冷汗,我滾。
我也沒收回手,將半個包子擺在他面前。
「我可不是同你,我自己都過得很苦了,哪來的資格同你呀。只是得胃病要花的錢太多啦,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
他咬著牙冷冷笑著回我:「關你屁事,我寧愿死了算了。」
我大驚,第一次到說自己想死的。
立馬將那半個包子塞進了他里,他怒目圓睜,但因為胃痛,渾無力,就任我將包子全部塞了進去,堵住了他的舌。
「那可不行,起碼高中這幾年你先別死!要是高中同學死了,我會做噩夢的!」
「要是你害我有了心理影,我考不上大學了怎麼辦?我考不上好大學,就沒有一個好學歷,沒有好學歷就找不到好工作,沒有好工作我就賺不到錢……」
我的手堵在外面,他吐不出來,想說話就只能嚼嚼嚼吞下去。
吃人手短,他漲紅著臉,想說什麼淬毒的話,都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只嗚嗚咽咽地罵了我一句:「煩死了。」
我沒心沒肺地笑:「求求你了,就當是為了我,你暫時先好好活著,行嗎?」
「我的心很脆弱的,真的很容易有影的!」
「而且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的,對你也沒壞的啦。」
他卻瞪了我一眼,聲音也沒先前那麼冷漠,只說:
「對我來說,活著就是最大的壞事。」
從那之后,早飯分他半個包子,就了我的日常任務。
為了不讓高中同學死掉,我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而眼前的路喻,和高中的我位置對調。
他托著臉,靜靜地看著我啃包子。
連眼都不眨,我吃得如坐針氈。
習慣分他半個包子,他接過了,卻沒吃。
其實我沒告訴他,我不喜歡吃豆沙包。
這個謊言,連未來的我都沒告訴他。
一直買豆沙包,只是因為包比豆沙包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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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吃完早飯,時間尚早,著實有些無聊。
我問他不用上班嗎?
他說自己創業功,已經是老闆,可以給自己放假。
我又想起高考完,在考場前到路喻,我們一道同行回學校時,我順問他打算高考后做什麼。
他還是那個冷冰冰的子,懟我說:「還能干什麼?打工吧。」
如果我還能回到十年前,那我要告訴路喻,未來的他可是大老闆。
我就說吧,只要活著,總會有好事發生的。
左右沒事做,我問他能不能帶我去福利院看看?
他又巧妙轉移了話題。
發現人當了大老闆真是不一樣啊,沒聊幾句,我就被他帶偏了。
察覺到他對我的死、對他父親的死、對福利院都有些故意瞞的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