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是為阮櫻和宋勇求。
小梅了鬢髮，恍若不聞地拽我起來。
「畫師，要不要再送些蠟燭來，你不，想吃什麼宵夜」
【梅姐無心刀人，滿眼都是對重見自己貌的】
【屋里有鏡子，干嘛不天天畫上大濃妝可勁照】
【你仔細看，倆剛剛經過鏡子，鏡子里只有睡妹】
【太痛了，對一個大最殘忍的事不過如此】
我扭頭。
朝著門外呆站的三人用口型：「快走」
免得杵在這兒再激怒小梅。
蘇馳和我視線匯，漆黑的眸微閃，像是擔心。
他們那個啥工會，還是有好人的啊。
阮櫻捕捉到他的神，瞇了瞇眼。
咣當合上我的門。
世界清凈了。
小梅立在窗邊，架起云手，擺好「杜麗娘」的經典造型。
答答抬眼。
「能不能，把柳夢梅也畫上」
啊？
杜麗娘的 cp，柳夢梅？
能倒是能，樂意的話秦始皇我都能畫進來。
但要啥樣的柳夢梅？
敏銳如我。
嗅到的氣息。
05
「就...我師兄的模樣」
小梅有些無措，磕磕絆絆地描述師兄的長相。
八卦的興，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側寫師的含金量我到了。
聽描述畫人像簡直是界的奧賽題。
扔掉第五張畫紙。
我忿然撂筆。
「你師兄在哪，他過來行不，我替你倆保」
小梅的臉上浮現歉意，不安地絞著手指。
「他、他兩年前就沒了，要麼還是只畫我吧」
我真該死啊。
鋪開第六張畫紙。
我打起十二分神，邊問邊畫。
或許是筆尖紙的刷刷聲鎮靜人心，小梅打開了話匣子。
他們師兄妹，是戲班里長大的青梅竹馬。
世烽煙四起，戲班在兩年前誤華北地界。
這里軍閥割據，加上屯駐的日軍蠢蠢，他們沒待幾天就打算封箱挪地。
卻在即將離開日占區時，迎頭撞上演習歸來的一隊日本兵。
小梅的師兄把護在后，自個兒被刺刀捅了篩子。
大帥巧路過，才救下小梅。
「班主和他是舊識，用最后一口氣求他收我做小」
小梅著窗外，我看不見的表。
「嗐，這世道不就這麼回事，瞧我絮絮叨叨的」
飛快地了眼角，轉過臉，仍是天姿國的杜麗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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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筆下一滯。
鼻子有些發酸。
看年紀，小梅不過十八九歲。
在我的時代，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大。
偏逢世，生離死別全由不得自己，心底的意更是不值一提。
「好了」
我后退一步，向小梅招招手。
比我還張。
捂著早就不跳的心口，不上氣似地靠近。
畫中鶯飛草長，花園姹紫嫣紅。
杜麗娘伏案淺眠，柳夢梅目繾倦，正是二人夢中幽會的場景。
腐朽的長指甲，一寸寸過青書生的髮帶、面龐、折扇。
期待中的淚灑畫紙。
沒出現。
...凎，我失手了？
等會，臉上的跡不見了？
燭火搖曳下。
小梅扭曲的眉眼恢復娟秀，紫黑的脖頸也潔如初。
【恭喜！！！】
電子音冷不丁響起。
【畫師玩家 ko 掉 S+級 boss，獲得 10 萬積分】
小梅喜滋滋地著完好的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 ko 了。
什麼 ko，我沒想 ko 啊！
「就是不用困在這個游戲里重來一遍又一遍，執念清零，能去往生了，懂？」
系統匆匆忙忙地說明。
我懂不了一點。
【笑死，臨時工睡妹一臉懵】
【這游戲是有歷史背景的，3 個 boss 的設定是張公館里的大帥、大小姐和姨太太，都死在日本兵攻陷華北那天，各有心結、難回】
【小梅主給日本兵獻唱，自己灌下半壺鴆酒，要用喂給軍。結果被軍識破，毒發亡后還...唉】
【QAQ，是怕自己這幅樣子會嚇到師兄嗎】
「我怕他認不出我，更怕他認出我...得有多難過」
小梅白凈的手指過紙面上的書生，轉而握住我。
「謝謝你」
「牡丹亭」的故事里，可以使生者死、死者生。
我只是個小畫手，沒有這種力量。
卻誤打誤撞，讓殘破的容在人的眼中得以修復。
「我也沒做什麼」
我用小豬佩奇拖鞋劃拉地。
握手的漸漸消失。
再抬頭。
畫中花園依舊。
不見杜麗娘與柳夢梅。
06
天微亮。
門就被咣咣拍響。
「大小姐要見你」
阮櫻面無表，語氣里似有一不懷好意。
恐怖游戲的恐怖。
我徹底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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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式還原打工人起得比早、睡得比晚，隨隨到、任勞任怨的現實生活是吧。
不 er。
我這個崗位不該是個閑差嗎？
誰一大清早就要作畫一幅啊。
乾隆都不會這麼自。
我努力掀開打架的眼皮，跟著阮櫻七拐八拐。
穿過榆木調的中式宅院，風格一變。
是一幢西洋風格的小樓。
「忘記恭喜你了，第一天就能開門紅，真是天賦玩家」
阮櫻回過頭，笑意不達眼底。
我反應了下。
在說小梅的事。
「也怪我慣思維了，一直玩對戰型的游戲，沒想到這款游戲——
阮櫻勾起角。
需要跪 NPC 呢」
哈？
「對對對，你們不跪，你們背后襲，特高貴」
我平常脾氣很好。
卡皮拉那種好。
每天畫噠噠黏唧唧的凰圖，你也會原諒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