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至四層是購區,再往上是辦公區。
剛邁進大門,隔得老遠我便一眼看到中央區域的一個展柜。
應該是鎮店之寶。
碩大的艷彩黃鉆周圍點綴著數顆大小不一的鉆石,意味著眾星捧月,鏈條設計了緞帶的樣式,整在明亮的燈下折出璀璨斑。
赫然是六年前在一場拍賣會上拍出了天價的珠寶項鏈。
同時也是我媽媽親手設計,預備送給我當人禮,最終卻未能送出的禮。
怎麼會出現在這呢?
我分明記得買家是個英國人。
旁的賀淵回憶起什麼,緩緩開口:
「我到現在還記得我把它擺到你面前時你的表。」
「你呆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仿的嗎』。」
͏「直到聽見我說『如假包換』,你放聲大哭,抱著我說『我原本以為我丟失了全世界的,可現在我覺全世界都我』。」
他頓了頓,輕嘆:
「當時我就覺得,就算再飛三趟英國,也是值得的。」
得,聽到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是賀淵又把它買回來送給了我。
我著他,開開合合,卻說不出一個字。
這時,側響起一道聲音:
「江總,賀總。」
我轉過頭,驚詫不已:
「大伯?」
18
中年男人穿員工統一制服。
相比記憶中蒼老了不是一星半點,最主要的是上那銳氣沒了。
他沒敢應我這一聲,點頭哈腰的樣子顯得尤為諂。
賀淵拉著我到一旁的貴賓區落座。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緩過神,一個員工端來茶點。
我再次驚出聲:
「大伯母?」
中年人訕訕地點了點頭。
我似有所地往周圍環顧了一圈。
得,齊了。
門口站的保安,其中兩個可不正是我的兩位堂哥嗎?
回顧我人生的前十五年,那一個順風順水。
可一切在我十六歲那年猝不及防地終結了。
班主任闖進教室,說我父母現在在醫院,讓我馬上過去。
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面臨我的卻只有兩蓋著白布的尸。
旁邊的警察說:
「意外發生車禍,節哀。」
而那之后的事,我就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大伯了我的監護人,我父母留下的產業也暫由他代管。
他們一家四口住進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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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爸爸最喜歡的那套茶當煙灰缸,我媽媽的首飾也被盡數占有。
主人翁的姿態,我反而了寄人籬下的那個。
我當然不是沒反抗過,可是有什麼意義呢?
我大伯本來之前就在我家企業工作,有些事他做起來簡直得心應手。
套現、轉移,聯合其他高層暗箱作。
那段時間我對周圍人同的目都麻木了。
也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未來。
然而現實似乎與我預想中的截然相反。
中年人低垂著眼簾,從始至終沒有對上我的視線。
「江總,賀總,有需要隨時我。」
我眼睜睜看著這對曾經天降橫財、風無限的夫妻,一個端茶倒水,一個打掃衛生。
期間不小心撞上了一位客人,嚇得連聲道歉。
誠惶誠恐的樣子。
如果不是掐了把大,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的臆想。
19
店長聞訊趕來,是一位很干練的士。
賀淵接過遞來的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調笑的口吻道:
「了那麼久的懶,其他事我能幫你理,但工資單你這個當老闆的總要親自審閱一下吧。」
我聲應了一聲。
掃了一眼就看見了一家四口的名字。
相比起其他銷售崗,他們的工資要很多,堪堪達到平均薪酬的水平線。
溫飽沒問題,但也僅限溫飽。
這四人過了好幾年的奢靡日子,竟然也能忍?
我忍不住問賀淵:
「他們難道就沒想過……?」
以我大伯的頭腦,換個地方,未嘗不比干這個好。
賀淵秒懂我的言又止。
「他們找不到其他工作。」
迎著我不解的目,他笑了下:
「既然那麼喜歡這里,就讓他們在這干一輩子,總好過上街乞討。」
「……」
說這話的時候。
他盯著不遠人影的目異常森冷,上那長期于上位的氣勢,和我這段時間見到的溫居家的人夫大相徑庭。
但我并沒有到害怕,只覺得眼眶酸難當。
「這樣嗎,那還真是……好的。」
在店里上上下下逛了一圈,我看到不臉兒。
都是原本被我大伯兌走的員工。
見到我,他們稔地跟我打招呼,還有人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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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總,好幾天沒看見您,一面就撒狗糧。」
我被男人牽著的那只手忍不住了,角卻忍不住上揚。
直到出了店,仍覺得心緒難平。
聽到賀淵聲問我,還想去哪里嗎。
我眺著遠呈現出藍的天際線,搖了搖頭:
「回去吧。」
20
這幾天,我閉目塞聽,盡量不讓自己去琢磨當下的境。
因為按照命運一貫的尿,指不定又給我憋什麼大招呢。
但現在我改變了想法。
回到家。
賀淵去書房理一些公事。
我從臥室的床頭柜里掏出那本無數次想翻開,又生生忍住了的日記本。
深呼吸幾下,緩緩打開。
看清上面的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