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出生后我就沒喝過一口米粥。
他們上學我就得輟學,因為家里供不起三個學生。
他們都考上高中,爸媽就要我晚點嫁人,出去打工給他們賺學費。
等他們大學畢業,我也拖得歲數大了,沒有合適對象,正巧劉懷安遞來橄欖枝。
回想前世一步步地推著踏火坑的無奈,我暗暗發誓,今生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把那碗摻著的水放到我媽面前,一字一句說:
「媽,我不會輟學,老師說我績好能上城里的初中。」
4
我媽手一頓,皺著眉說:
「怎麼又說這個,家里條件不好,你弟弟妹妹也要上學了。」
才三十出頭,整天下地曬得黑黃枯瘦,愁苦的臉上帶著怨怪為難。
我總是心疼的,因為心疼我退讓一次又一次。
直到前世李龍大學畢業,眼都不眨地拿出十幾萬給他買房子。
那時我在南方打工,為了省路費一年才回一次家。
我執拗地抬頭看:「上了初中可以直接上中專,是不用掏學費的,我同學的姐姐就上了中專,畢業就分配工作掙了錢都給爸媽花。」
我媽的眉頭舒展一些,又刷起了碗。
「我和你爸商量一下。」
聽見這句話,我知道上學這件事有了五分希。
第二天,我媽給弟妹分完羊告訴我,爸爸同意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功了。
現在是暑假,本來我得幫著家里去田里除草。
但自從李龍李被孩子們帶著去了一次河邊,我爸媽就只讓我在家看孩子做飯,算得上輕省了。
他們把李龍李當眼珠子,生怕出事兒。
孩子都是欺怕的,一有不如意就告狀,我爸就得對我一頓罵。
而現在,我爸罵我當沒聽見。
他一走我就拿著搟面杖打他倆屁。
幾次下來,李龍李聽話得不得了。
我也有時間出課本復習。
書本比幾十年后簡單很多,我跟在劉懷安這個大作家旁時也沒讀書,因此復習起來得心應手。
花了幾天時間看完,我有竹地收起書包。
很好,城里的初中是穩了。
就差學費了。
我從沒想過要去中專。
到我畢業早就不包分配了,說那些只不過是哄我爸媽。
而且我很清楚地知道,上大學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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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劉懷安考上大學之后。
他說什麼,做什麼,全都是對的。
我嫁給他時,所有人都說我攀上高枝。
在他家他媽磨時,別人也是羨慕我先苦后甜,有個出息的丈夫早晚過上好日子。
他滿世界宣揚和我是柏拉圖婚姻,人們說他是時髦的讀書人。
他的書曝時,人們說他深義重,知恩圖報。
對我則是各種嘲笑,笑我想飛上枝頭變凰,結果守了半輩子活寡。
明明是劉懷安求娶的我,倒了我挾恩以報。
想飛上枝頭有什麼不對,想過好日子有什麼不對,這輩子我不僅要飛上高枝,還要自己為高枝。
5
我拿出紙筆計算初高中的學費和生活費。
爸媽的承諾在我這里并不管用,他們慣常都是對別人一諾千金,對我總有苦衷。
算好后我靠在床上沉思,這筆錢對現在的我來說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現在不像后世有那麼多賺錢機會,家里的主要經濟來源是種地,還有農閑時爸爸會跟著建筑隊當小工。
我可以騙來初中學費,但高中的學費是蒙騙不過的。
我找了村里編筐的二大爺,好說歹說拿了竹條回家編。
竹條帶著刺,需要再打磨一遍,我年紀小手還,清理那些竹條手就扎破了無數次。
編第一個竹筐我花了兩天時間。
二大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咂咂:「還行,看在咱們沾親帶故的份上,一個我給你兩錢,編十個給你兩塊錢。」
實際上他滿意極了,我編竹筐細致,比他編的看著更巧。
他到趕集,一個竹筐賣一塊五。
竹子是自己劈的不要錢,雇我來編兩一個,轉手就能掙一塊多。
不過我也知足。
我手頭快,練了幾天就能一天編一個了。
終于編夠十個,我手都磨出了繭子。
滿心激地等著拿兩塊錢,二大爺卻撓撓頭。
「你咋還在這兒,錢剛給你爸媽了。」
我如當頭一棒,急匆匆往家趕。
沒進院就聞到一香。
我媽笑著招呼我:「天天就知道瞎跑,都快讓你弟弟妹妹吃完了,快過來吃飯。」
我腳步虛浮地坐到飯桌,李龍李吃得滿流油,撒下頓還想吃。
我聽見自己艱的聲音:「咱家哪來的錢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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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盤里已經挑完了,我媽撥了幾次勉強找到個小渣夾到我碗里,嗔怪道:
「你這孩子掙錢了也不跟爸媽說,還是你劉嬸說我們才知道。」
我爸吃飽了,在卷煙:「你媽說你懂事了知道掙錢,特意給你買的,以后你天天掙錢讓你媽還給你買。」
「所以你們就拿我的錢去買?」
「你這孩子,什麼你的錢我的錢,都是一家人的,快吃飯,媽炒的菜可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