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還在外面哭:「那小龍小也要上學了。」
我爸擤了擤鼻涕抹到鞋底,小聲問我媽。
「你不是在大丫頭屋里拿了錢,先給小龍小上學費。」
我下意識向炕。
里面空的。
我沖出屋,語氣里是兩輩子積攢下的怨恨:「你們憑什麼拿我的錢,那是我好不容易攢下的學費!」
我爸嚇了一跳,摔了手上的搪瓷缸子。
「什麼是你的?你都是我生的,你吃的用的都是我給的,還有臉藏錢。」
我媽抹著淚勸我爸:「別把孩子嚇壞了。」
又來拉我:「小蟬啊,快跟你爸道歉!」
從來都是這樣,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前世我輟學時,我爸不滿我的抗爭,口口聲聲說老了不用我養,我媽就說我爸是刀子豆腐心。
「你爸最心疼你,別人家打工去老遠的南方,你爸跑了十幾家才給你定下本省的工廠。」
打工一年回一次家,我爸說自己胳膊疼疼,怨我不知道關心他,我媽晚上就會來我屋里解釋。
「那是你爸想你了,不知道怎麼說。」
一個掌,一個甜棗。
我在飾太平的話里,拼命尋找他們我的證據。
直到死那會兒我才真正想明白。
他不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意,他是真的不我。
他怨我恨我。
怨我占了他長子的位置,沒讓死前瞑目,恨有我這個兒,生兒子時要東躲西藏罰款。
可他們這會兒都想不到,前世他的兒子兒一個個考上大學飛遠了,最后是我這個沒出息的兒給他養老送終的。
我干眼淚,冷冷道:「既然你們不給我學費,我就自己去要。」
我媽愣了:「你上哪去要,咱們可是老實人家,不能做狗的事。」
東屋里有在時敲的鑼,我一路敲著到了大柱家。
我爸媽一輩子要臉面的人,今天我這個大孝就好好讓他們出出名。
7
我特意繞路在村里跑了一圈。
到大柱家門口時后圍了一圈人。
大柱猜到了我的來意,裝傻問我有什麼事。
我說:「我爸的工錢你還沒給。」
大柱媳婦關掉收音機,瓜子皮快吐到了我腳上。
「不是說現在手上沒錢,有就給了,催什麼催。」
我指著在院里騎自行車的小孩:「你要是沒錢拿什麼買的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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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全村都沒有幾輛自行車的年代,大柱家已經奢侈到買小孩專用自行車了。
大柱看著匆匆趕來的我爸,語氣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兄弟,你這就不地道了,前腳說諒我后腳就教唆孩子來我這鬧,我看你是個老實人才帶你掙錢的,你看你辦的這缺德事。」
我爸滿面愧,局促地解釋:「不是,我沒讓孩子來,不懂事,大柱哥你別跟一般見識。」
本來比我爸矮半個頭的大柱,直了腰板竟看著比我爸還要高大些。
「行了行了,我家還要吃飯,趕走吧。」
我爸滿臉通紅想拉我回家,他沒拉。
「工錢給了我才走。」
我爸怒吼:「你怎麼這麼不聽話,趕給老子回家。」
我又對著大柱重復:「我要工錢。」
大柱斜睨著我爸,冷笑道:「不是我說你兄弟,自己閨都管不了,男人做到你這個份上,誒!」
話落的下一秒,一個掌重重落在我的臉上。
過大掌的隙,我看見我爸那張扭曲到變形的臉。
他今天到的屈辱和輕視,終于在他的兒上發泄出來。
「回家!」
我吐出一口沫,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他:
「回家做什麼,和我媽一起哭你拿不回工錢嗎?為什麼別人說一句話你就信,你看不到大柱家吃香喝辣,而你的兒連學都上不起嗎?」
「你不敢要自己應得的工錢,卻敢把掌打向你無辜的兒,你覺得這樣很了不起嗎?你覺得這樣就能展示你作為一家之主的權威了嗎?」
他的臉漲得發紫,又沖我揚起了手。
我不躲不避,昂著頭又向前一步。
「你可以繼續打,但只要你不打死我,我就不會放棄要錢。」
他揚起的手變得抖,最后打在了自己臉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討債鬼!」
我轉向大柱:「你一天不給錢我就一天不走。」
臉頰火辣辣地疼,我能覺到在一點點腫起,鼻子里有往外流,我順手了一把,是耀眼的紅。
我想我模樣應該是有點恐怖。
大柱黑著臉瞪他媳婦,大柱媳婦不甘心地從屋里拿了錢出來,散花一樣扔到空中。
「拿了就趕走,晦氣死了。」
我蹲下把錢一張張撿起,指著臺階上俯視我們的大柱倆人,對我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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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們不是沒錢,只是不想給你。」
8
我媽拿了藥酒幫我,疼得我齜牙咧。
「你咋下這麼重的手,小蟬里邊都破了好幾個口子。」
「下次你再當著外人面拿孩子出氣,就別回家了。」
我媽的眼里溢出淚花,頭一次對我爸說了重話。
我爸悶著頭應了,路過我時,給我塞了兩個蛋。
心里有一被。
原來他們也不是一點不在意我。
可下一秒又說:「你這孩子也是倔,怎麼就不能像你弟弟妹妹一樣聽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