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溫暖片刻的心一下子死了,我奪過藥酒用力在臉上。
「聽話的孩子可要不回你手里那些錢。」
我開學那天,弟弟妹妹也去報到。
他們背著嶄新的軍綠書包,逢人問起時,我媽出五手指頭,夸張地比畫:「一個就要五塊呢。」
而我背的書包還是五年前拿我爸破的舊裳的。
所以到了晚上,我沖出五手指。
我媽錯愕:「咋了?」
「他們一人花了五塊,這錢你要補給我。」
我媽想躲,我擋在面前:「你不給我就去找我爸要,我看見你給舅舅錢了。」
我媽氣到人都要炸,捂上我的左右張:「我給錢,你不許跟你爸說。」
從大柱家要到的二百多工錢,我是那麼想揣到自己兜里。
但我現在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說破天這錢也到不了我手里。
所以我只能無所不用其極地要。
我媽只要給李龍李吃了什麼用了什麼,我就會像鬼一樣出現讓給我折算錢。
要不給,我就要去劉家要米,去舅舅家要錢,再不濟就去威脅李龍李。
所以,看我像是在看仇人一樣,咬牙切齒但又不得不出。
連同我撒潑打滾要回的賣蟬蛻的錢,已經夠了高中學費,我一并到徐老師手里。
他是城里來的老師,家里長輩都是領導,腕上戴的手表都要兩百多塊。
因為夢想,他才來到這個貧瘠的鄉村教書育人。
我可以百分百相信他不會貪我錢。
他本來不想接,但他才。
在我一番哭訴家里如何重男輕后,他豪氣萬丈收了。
還保證:「只要你有求學的心,遇到困難老師會資助你的。」
謝上周的期末考試,我一騎絕塵,以高出第二名三十分的績得了第一。
徐老師當時雙眼放,說我是他教過最聰明的學生。
當然我也沒忘了劉懷安一家。
我媽有多謝劉母告訴我撿蟬蛻賣錢的事,我就有多恨。
是非要來招惹我的,那就不能怪我狠狠回擊了。
傍晚人最多的小賣鋪門口,我狀似不經意地抱怨:
「劉懷安家怎麼什麼都有,水果罐頭魚罐頭我都沒吃過呢。」
二爺爺笑著說:「胡說什麼,劉家窮得叮當響,哪兒有錢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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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服氣:「我沒胡說,劉懷安親口說的,他爸死了單位賠了好多錢,每個月還會格外給錢,他媽去鎮上不是給他拿藥,是去領錢了。」
自從在大柱家鬧那一場后,村里都知道我子有多直多倔,不懷疑我會說謊。
有人反應過來:「是啊,劉家那小子白白胖胖的,也不像有病的樣,用得著每個月去鎮上拿藥嗎?」
「上回我見劉寡婦從郵局出來,我問,說是給娘家寄信去了。」
「娘家就剩個哥哥,早八百輩子不聯系了,看來李家大丫頭說得是真的。」
「不對啊,劉大不是跑私車撞死的嗎,單位咋還給錢?」
村里的閑話傳得最快。
第二天,劉懷安的爺爺叔叔就都上門了。
9
恤金這事,劉家大家族是一點不知。
前世我伺候癱瘓在床的劉母,高興時也會和我多說幾句。
「要不是我聰明把這事兒瞞得死死的,就劉家那一群吃不吐骨頭的,我們娘倆一分錢都不著。」
劉爺爺劉在門口哭自己苦命的兒子,叔伯著劉家母子拿錢,有幾個甚至手去屋里搶東西。
劉懷安聲嘶力竭,攔著牽羊的小叔:「這是我家的羊。」
「什麼你家的,你爸死了也得孝順你爺爺。」
接連幾日的鬧。
沒等劉母拿出錢來,鎮上單位的調查小組就來了。
村里有人眼紅那些錢,把劉家給舉報了。
當年的檔案還在,經過走訪調查,證明劉大是因私事出的車禍,因此撤回對劉大的賠償,還要求劉母連同這些年的恤金一并還給單位。
這下飛蛋打,劉家爺也不鬧了,灰溜溜帶著兒孫回了家。
劉母把劉懷安打了個半死,我家隔得遠還能聽到劉懷安的哭嚎。
「誰讓你把家里事往外說的!」
「嗚嗚嗚,我沒說,我沒說。」
「你沒說劉家丫頭片子怎麼知道的,難道還能是我說的!」
那一個星期劉懷安都沒來上學,據說是讓他媽打得下不了床。
我的績很穩定,順利考了小升初第一名,得到去城里讀初中的機會。
正好頂了劉懷安前世的名額。
劉母不止一次從我家門口路過,皮笑不笑:「賠錢貨上學也是糟蹋錢,孩能有什麼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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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八顆牙齒:「是沒什麼出息,不過就是我能上城里初中,劉懷安就上不了。」
劉母怒氣沖沖走了,這次都忘了借我家小菜園的蔥。
我媽苦口婆心:「都是鄰里鄰居,你說話不要太得罪人。」
我手:「李龍說你昨天給他倆買了冰,給錢。」
我媽閉了,世界終于安靜。
挨了那次打后,劉懷安整個人變得沉沉的,不再像以前干凈清爽的城里孩子樣。
他媽忙著到籌錢,也沒時間管他,服皺地團在上,像是好多天沒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