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堵住我上山的路,質問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攤了攤手:「只是實話實說,我這人不會撒謊。」
就和他前世說他沒辦法撒謊,要把我們柏拉圖婚姻時刻掛在邊一樣。
他要讓他的明月知道,他一直是干凈的,沒有污點的。
我現在也是。
要讓所有人知道事真相,我的眼里也容不得污點。
劉懷安氣得語塞,雙拳握,仿佛下一秒就要揮上來。
當然他不會。
我太了解他,了解他骨子里的弱無能,了解他靈魂中的自私虛偽。
他的好學生名號不能被破壞,他也不敢跟我這個敢和大人對峙的刺頭打架。
所以他哼哧了半天,沖著樹打了一拳,轉就走。
我依舊快樂地抓我的蟬蛻。
這年,賣蟬蛻的錢剛好夠我住城里的宿舍。
我媽知道我住宿后急了:「不行啊,你走了家里豬誰喂!」
10
「家里只有我一個活人嗎?」我冷臉反問。
我還沒上學就先學會了喂豬,現在李龍李都十歲了。
我媽還因為年紀小,舍不得讓他們干活。
看我的臉,悻悻住。
半晌后,又得意地說:「你住宿舍還得帶著被褥,咱家沒有多余的。」
我笑眼彎彎:「沒事,我蓋李龍李的。」
去年他們就有了各自的新被子,連棉芯都是外面買的,因為我媽說村里彈得不夠松。
我媽慌忙搪塞:「他倆冬天跟我睡的。」
實在不醒一個偏心的人,我也懶得跟掰扯。
「哦,那我就搶同學的。」
我媽沒了辦法。
畢竟是那麼要臉的人,怎麼能讓我去城里給丟人。
于是我有了一套嶄新的被褥。
松的,帶著干燥棉花獨有的香氣。
蟬蛻我連著抓了三年,這中間不是沒人想和我搶生意。
只是能上山的壯勞力還要下地干活,等干完天黑了,烏漆麻黑地誰也不舍得拿家里貴重的手電筒去找。
半大的孩子被趕上山去抓。
只是他們嫌早上有水,走不了幾步上就了,中午太正高,熱氣籠罩著人快要窒息,而晚上群結隊的蚊子像要把人吃了。
村里的嬸嬸們揪著孩子的耳朵:「人家小蟬怎麼就沒事。」
我著滿脖子的熱疹,心想怎麼會沒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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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上全是蚊子咬的包,麻麻,往往一個沒消掉另一個就要腫起。
熱疹不止在脖子,在口,在腋窩,在我服下的每一個角落,夜里得我想把皮抓爛。
同學們對我退避三舍,眉弄眼地猜測我有皮病。
在分座位時,大聲地拒絕和我同桌。
孩子們的話總是不加掩飾,嫌棄和厭惡也是如此。
但相較于上輩子被吃干抹凈的一生,這點歧視和孤立無關痛。
我繼續著找蟬蛻,賣蟬蛻的生活。
早上涼快,我背著英語單詞,抄在自制的小本本上,正好能夠放在口袋里。
中午太熱,我默背著「當余之從師也,負篋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窮冬烈風,大雪深數尺,足皸裂而不知。」從想象中汲取涼意。
唯獨晚上,我是不敢出聲的。
怕驚鳥,它們發出的聲響,可以輕易地激散我佯裝出來的勇氣和鎮定。
努力是有回報的。
我靠著自己的積攢讀到了初三。
這天我媽問我:「中專現在就能報了吧。」
我放下碗筷:「我不打算讀中專,我要考高中,以后考大學。」
「什麼,你是不是傻!上高中得花多錢,中專三年就能分配工作了。」
「我的夢想就是讀大學。」
我媽突然大吼出聲:「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個農村出來的泥子,那大學是你讀得起的嗎,家里供你讀完初中費了多勁兒,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認真看著:「學費是我暑假一點一點賺的,我的績名列前茅,為什麼不能讀大學?」
「不管我是誰,我是什麼份,我都有向上學習的權利。」
「媽,要是李龍李你也會不讓他們讀大學嗎?」
口而出:「你怎麼能和他們比。」
終于說出來了。
我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質問:「都是你的孩子,我為什麼不能和他們比?」
「你討厭我是嗎?因為我讓你沒有一胎得男,被人笑話,因為我不是男孩讓你必須掏空家底生二胎。」
「可這是我愿意的嗎?如果可以,我寧愿你從來沒生過我。」
我環視死寂一般的飯桌,看清他們每一個人的神。
一字一句道:「我是在通知你們,高中我一定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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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著氣,雙眼猩紅:「我不會給你一分錢。」
我咧笑:「你本來也沒給過我。」
徐老師點了兩遍手里的錢,平分三份。
「三年的學費夠了,不過這生活費才是大頭。」
我深吸口氣:「我會想辦法的。」
徐老師拍拍我的肩:「行了,才多大年紀就嘆氣,這三年生活費我包了。」
他抬手擋住我的話:「先別急著拒絕,這是借你的,大學畢業后還我。」
其實,我想說的是謝謝。
不過現在說也不晚。
徐老師愣了下,大笑出聲:「好,不卑不,你這孩子早晚有出息。」
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風聲,徐老師要資助我的事傳來傳去變了要包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