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握住了我的手，蘸了蘸茶盞里的茶水。
一筆一畫。
在桌上寫出瀟灑大氣的行書。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我竟從來不知，姨娘的字寫得這般出。
不過仔細想想，這些年能在主母眼下生存的，都是極懂得收斂鋒芒的。
「小六，家里的日子還沒到揭不開鍋呢。」
「這天塌下來，有姨娘頂著。」
「實在不行，姨娘把這藥膳鋪賣了，照樣手里有銀子，供小六上學。」
「姨娘就希小六不要煩心任何事，高高興興把書念好就可以了。」
我是侯府里，唯一一個過了五歲，還沒有請師父開蒙的孩子。
主母說，賤婢的兒，不配和的孩子坐在同一個學堂里讀書。
侯府的爺小姐們在讀書的時候，我在幫著嬤嬤摞木柴。
姨娘的話，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四面風的房子，住進了固若金湯的家里。
臨學費的前一天，姨娘一文一文，是給我湊齊了三兩銀子。
怕我學費時拎著一大把銅錢難為，又去秦娘子那換了整兩的銀子。
我才知，這錢是挨家挨戶打欠條借的。
就連最不看好我的徐嬸，都借了八百文給姨娘。
「安娘子，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疼孩子的。」
「我倒是要看看你家小六以后能有啥出息！」
姨娘笑了笑。
「您放心好了，定是最好、最出息的那個。」
12
冬去春來，柳枝新芽。
姨娘的好手藝，終究沒被埋沒。
單靠賣山藥排骨湯，一天也能賣出六百盅。
其中有一半是要靠索喚小哥送去家家戶戶的。
浣紗巷雖然在京郊，卻因安記藥膳鋪越來越熱鬧。
我和姨娘白天忙各自的。
晚上回家，給我數今天賺到的銀子，我給講夫子給我講的文章。
姨娘因通醫理，又在藥膳鋪子旁開了家安記醫館，給人治病開藥。
尤擅用藥膳調理弱癥，治好了將軍府積年臥病的老太君。
一時在上京頗有名。
我在家中的小閣樓上日夜苦讀四書五經。
課堂小考上，竟有幾次拔得頭籌，被夫子出言夸贊了。
我回家把夫子夸我的話，一五一十都告訴姨娘，姨娘高興壞了。
私塾里的其他家千金開始孤立、排我。
Advertisement
們拿走我的策論，往我書包里扔爛掉的葡萄皮。
「不過是個連爹都不知道是誰的棄，憑什麼跟我們這些功臣家的兒坐在同一個學堂里上課？」
我怕禍從口出，從不反駁。
只是怕姨娘知道這件事，每次都是清理好書包才回家。
可還是被發現了，姨娘毫沒有責怪我。
而是晌午特意從醫館里出來，給我送飯。
火燉肘子、糟鵝掌鴨信、茄鲞、紅袍大蝦、炒蘆蒿……
濃郁的香氣霎時飄散在整個學堂，學生們都不自地湊了上來。
姨娘一打開一個食盒的蓋子，們就齊聲聲「哇」一下。
然后看著手里自己家里給帶的冷掉又蒸熱的飯菜，頓時覺得不香了。
「棠兒，姨娘在醫館里忙，隨便給你炒兩個小菜，你湊合著吃。」
「明天想吃什麼，再告訴姨娘，姨娘還給你做。」
周圍的人都極其羨慕地看著我。
「安娘子，這蝦聞起來太香了，我能嘗嘗嗎？」
安姨娘淺淺一笑。
「這些都是我給棠兒做的，你們要問同意才可以。」
之前欺負過我的千金們，臉上是明顯的尷尬，們小心翼翼地問。
「云棠，我們能嘗嘗嗎？」
我點了點頭，把那幾道菜都分了出去。
「云棠，這蝦也太好吃了吧。」
「云棠，這道茄鲞怎麼有的味道啊？到底是怎麼做的？」
「云棠，你姨娘明天給你帶什麼？我可以……和你一起用午膳嗎？」
13
我周圍瞬間圍上了一群人，我這才明白了姨娘的良苦用心。
誰知姨娘還拿出來一個更致的食盒，里面是六個兔子花糕。
那兔子有的前爪捋著胡子、有的坐臥在花瓣上，有的拿后撓……
奐，給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是午后小點心。
「棠兒若讀書讀累了，就歇一會兒，慢慢用。」
史大夫家的千金盛薈捷羨慕地看著我。
「云棠，你能送我四個兔子花糕嗎？」
我頓了下，仍要將那花糕送出去，安姨娘卻道：
「這兔子花糕一共就六個，棠兒自己平日里在家，都要吃三個，自己夠吃嗎？」
我搖了搖頭。
Advertisement
「棠兒自己都不夠吃，就不必先分給別人了。
「分是先顧好自己，自己有富余了，再顧他人。
「而不是一味委屈自己的心意，迎合他人。
「若旁人因此有了怨懟，剛好可以幫你篩掉一對你不夠真心的朋友。」
我看了下盛薈捷，非但沒有生氣，反倒脾氣也了下來。
「云棠，你先吃，若沒吃完就給我一個好嗎？
「我拿……我的硯臺跟你換，安娘子做的兔子花糕真的好好看！」
我點了點頭：「好。」
14
放學時，姨娘親自來接我。
姨娘挽著我的手走過浣溪巷青的石板路。
「小六之前在學堂里被人欺負，怎麼不和姨娘說呢？」
我想起自己四歲時，剛住進柴房。
每日穿的是破爛裳，吃的是狗剩的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