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暈乎乎的腦袋上,震得我嗡嗡作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細細回想親以來的點點滴滴,顧桓除了那張時常得氣人,待我……確實周到,細致微。
我原以為那不過是因與我互換,不得不委曲求全,裝出一副溫小意的模樣來維持面。
見我默然不語,神怔忡,旁邊的哥們又笑嘻嘻地遞上一碗滿滿的黃湯。
「我不管!今日這罰酒,你是為這『不厚道』也得喝,為這『芳心暗許』也得喝,總之不喝不行!」
「喝就喝!」
我心中翻涌著驚濤駭浪,混雜著醉意和一莫名的沖,賭氣般接過碗,仰頭便灌了下去。
辛辣的嚨,燒得心口滾燙。
等我見到顧桓……等我見到他,我定要揪著他好好問個清楚!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到底……有多喜歡我?
我雖越來越醉,這個念頭卻在醉意中愈發清晰執拗。
18
迷迷糊糊間,頭痛如裂,眼前一片模糊。
耳畔傳來一個子清冷的聲音,如同山澗溪流般清脆卻帶著一責備。
「怎麼喝得如此之多?」
那聲音穿了酒意,讓我心頭一。
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歉意:
「嫂子莫怪,也是許久未見,自然是喝得高興了些。」
我努力睜開眼,視線漸漸清晰。
只見眼前一雙杏眼正蹙眉怒視著我,眸中滿是關切與惱意。
急急抱了上去,我摟住,聲音帶著醉后的沙啞:
「顧桓,我錯了,你別生……別生我氣了。」
旁人見狀,紛紛愣住,隨即竊竊私語起來。
「這顧公子和媳婦的真好啊,還玩角對換。」
「難怪咱們娶不到娘呢,原是沒有如此這般的趣!」
「......」
醒來時,直覺的自己頭痛裂,仿佛整個腦袋都被重住。
一扭頭,顧桓正坐在床榻一側。
他微微閉著眼,面蒼白,呼吸輕淺。
套著我的皮囊,可那悉的形卻帶著不屬于我的清冷神,眉宇間盡是淡淡的疲倦,仿佛熬了一整夜。
Advertisement
就在這時,我忍不住發出一陣咳咳的聲音。
顧桓被驚醒,立刻睜開眼,第一時間湊上前來,手輕我的額頭。
「可還好些?」
聲音輕,卻掩不住疲憊。
我點點頭,嚨干。
「以后可不許喝那麼多了。」
重復道,語氣堅定。
我還是點點頭,心中愧疚不已。
「我去小廚房給你拿醒酒湯。」
顧桓站起時,突然捂著小腹,蹙眉輕嘶一聲。
我急忙問道:「你來癸水了嗎?」
顧桓點點頭,臉上掠過一痛楚。
「來癸水還照顧我一夜?」
苦笑一聲:「那怎麼辦?」
頓了頓,又道。
「誰讓我有一個會鉆狗的……夫君。」
那「夫君」二字咬得特別重,帶著嗔怪之意。
看著轉離去的背影,纖細卻直,我忽然就不想問他喜不喜歡我了。
也不想追問那份意藏了多久。
我對著他的背影輕喊:
「你放心,我不會再浪費時間了。」
「我一定好好準備秋闈。」
話語落下,顧桓的背影一頓,腳步微滯。
只是我并未察覺,角悄然翹起,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19
秋闈前夜,顧桓一遍遍整理著我的行囊。
燭火搖曳。
映著他……或者說,映著「我」那張此刻寫滿嚴肅的臉龐。
他垂著眼簾,纖長的手指平考籃襯的每一條褶皺。
又將墨錠、筆筒、硯臺、鎮紙一一取出,仔細拭,再依序放回。
那專注的神,仿佛在打磨什麼稀世珍寶,連額角滲出的細汗珠都無暇顧及。
我斜倚在榻上。
看著他套著我那忙前忙后,心里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又酸又。
那分明是我的,此刻卻著一種我從未有過的、沉靜而執拗的氣息。
「其實……不必如此仔細的。」
我忍不住開口。
「東西備齊了就好。」
顧桓頭也沒抬,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
「明日非同小可,容不得半點差池。」
「筆墨紙張皆是利,若因疏忽出了紕,豈非功虧一簣?」
他拿起一疊裁好的素箋,對著燭仔細檢查邊緣是否平整,指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Advertisement
我看著他近乎苛刻的認真,那句「我定好好準備秋闈」的承諾又重重地敲在心上。
「給。」
顧桓忽然遞過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我疑地接過,手微涼,帶著淡淡的香。
展開一角,竟是幾塊小巧致的酪團子,糯糯地在一起。
「你……你何時去買的?」
我驚訝地抬頭看他。
他向來管我管得嚴,對這等「玩喪志」的零更是嗤之以鼻。
顧桓別過臉去,耳在燭下似乎泛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
「路過。」
「想著你……咳,想著明日耗神,需些甜食墊補。」
「莫要貪多,免得誤事。」
一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口。
我看著手中這包還帶著他溫的酪團子,再看看他故作平靜的側臉,只覺得嚨發,眼眶也微微發熱。
「顧桓……」
我輕聲喚他。
他這才轉過頭來,那雙屬于我的杏眼在燭映照下,清澈而深邃,里面映著一個小小的、有些怔忪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