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
「是……喜……脈。」
「喜脈好啊，不是絕癥就好。
「等等，喜脈？」
4
一番話如同驚雷落地，震得我爹瞠目結舌。
「周鈺寧，你究竟干了什麼好事？」
他咬牙切齒，拉長了嗓音，本就兇神惡煞的面龐此刻配上猙獰的表，瞬間變地獄閻羅。
賬外聽到靜的楊副將及時把軍醫拖離戰場。
「哇嗚，爹啊，我被劫匪下了藥，他們給我下了催藥，不解就一命嗚呼了。
「我只好找了個人解毒，沒想到還揣上了種啊。
「嗚嗚嗚，爹啊，我不是故意要長得像娘的，要是生得不像好看，我也不會遭此橫禍。嗚嗚嗚……」
也不知我爹是不是聽進了我的解釋，臉緩和不，繼而又欣地笑起來。
這畫面真讓人瘆得慌。
「像你娘好啊，你娘生得好看，我走了狗屎運才娶到，可嫁給我沒過幾天好日子，就撒手人寰了。
「爹只有你一個兒，雖從小把你當男兒養，讓你吃了不苦頭。
「爹不怪你，不管這孩子的爹是誰，總之是你的孩兒，那便是我親親的孫兒。好好生下來，咱周家也算后繼有人了。」
春三月，正逢邊關大捷，我誕下一個男孩兒，取名周迎安。
5
五年后，我立了戰功，奉命回京述職，爹爹則留守邊關。
得知我要走，小迎安吵吵嚷嚷鬧著要跟我一同回京。
「娘，你要丟下迎安獨自走了麼？」
許是隨了他那野爹，迎安一卻比我還白上許多。
才出生時，軍中之人昧著良心，個個都夸眉都沒長齊的迎安肖像我爹。
彼時迎安還小，分辨不出像誰，我爹信了。
但每長一歲，迎安便愈發與他不像。
我爹時常唾罵，罵孫子的野爹是禍害。
明明是他的孫子，卻長得一點也不像他。
又怪我沒能耐，自己生的孩子不隨娘。
就您那模樣，活一個兇煞門神，鬼看了都怕，要是迎安真長那樣，家里就湊齊一對了。
自他生下來，我爹便將我視若無睹，揚言要把他培養接班人。
既要他學讀書寫字，又要他習得一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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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安年紀尚小，整日面對我爹板著的兇臉，只好忍著淚。
可到底是他親孫子啊，他又豈會不疼不。
白日里迎安軍營里翻滾，夜里睡著時，我爹給他檢查子有無傷，仔細上藥。
唉，罷了。
6
我娘的祭日也快到了，此番將他帶回京，也好一起給娘上炷香。
迎安從出生起就在邊關，只看到了邊關的兇惡混，還沒過京城的繁華安寧。
臨走前，迎安破天荒地主在我爹臉上親了一口，又掏出一個平安符，好生遞給我爹。
「外祖父，這個平安符是我讓楊叔叔替我買的。他考校了我幾日的功課，我都一一完了。
「他原本說獎勵我一個糖人，但攤主說這個平安符能保人平安。
「軍營里總是有人傷，我不希您也傷，便央求楊叔叔替我買了一個平安符。
「我把它送給您，戴上之后就會永遠都平平安安的了。」
接過平安符，我爹摟著迎安又親又抱，像撿到寶貝似的，不肯撒手。
迎安因生得白凈好看，格乖巧，深一眾軍士的寵。
楊副將最是逗他，常常要考校迎安。
他得了獎勵不買沒嘗過的糖人，卻知道給我爹送這個。
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兒。
隨我，孝順。
馬車駛到城門口，迎安抬頭，驚喜地發現我爹站在城樓上。
「外祖父，迎安會想您的，您好好地等著我和娘回來啊。」
這嗓門倒是隨了我爹。
我爹似是聽見了，只見他雙手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而后擺擺手：
「沙子進眼睛了，我回去了，你們快些啟程吧，再晚日頭落山就不好趕路了。」
7
京后，皇帝設宴為幾位回家述職的武將接風洗塵。
宮宴上，面容稚的天子端坐上方。
右下方有一高大卻又單薄的影，姿態優雅又松弛，與底下坐著的群臣格格不。
想來那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顧遲了吧。
一番客氣寒暄過后，圣上提起我在邊關立功一事，直夸我年有為。
今日一同赴宴的還有戍守南境的燕將軍，他是太后母族一母同胞的兄長。
如今的小皇帝并非太后所出，太后把持朝政多年，隨著如今的攝政王得勢，皇帝才開始親政。
皇帝不過多夸了我兩句，氣氛便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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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皇帝可真不地道，竟然將火引到我上。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賠笑道：「謝陛下夸獎，臣此次不過僥幸立下功勞。臣笨，謹以酒表意，愿天佑大淵，昌盛安寧！」
杯酒下肚，燕將軍黑沉的臉緩上幾分，眾人亦識趣地舉杯同慶。
眼神一轉，瞥到攝政王依舊清冷的影。
據傳他本是先祖弟弟瑞王的私生子，生母乃是出低微的采珠。
因著時流落在外吃了不苦頭，他行事狠厲，尤擅謀略，在一眾臣子中穎而出，先帝駕崩前被封為攝政王。
仔細想想，小皇帝不過十幾歲，親政幾年便有此就，背后定然不了這位攝政王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