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是聽了柳衡的話,來扣我月例的?
我下意識地捂了上的荷包。
「春容姑娘,春容姑,快隨我回家去吧!」何管家笑了笑,「爺那是喝醉了酒說胡話呢,他怎麼舍得把你送給別人呢?我這就去找謝家家主說清楚,你收拾收拾,咱們一道走吧。」
我攔住他:「柳衡讓你來的?」
何管家低聲音:「自然不是,我哪敢告訴爺?憑爺的脾氣,要是知道你真來了謝家,還不得把謝家鬧個底朝天?趁爺現在還不知道,咱們悄悄回去,就當沒發生!」
我覺得稀奇:「他自己說的要把我送人,他憑什麼鬧。」
「春容啊,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爺了,小孩子脾氣,一時一變呢!」
小孩子?
我今年十六了。
柳衡長我兩歲,今年十八。
我看向謝爺:「你今年幾歲了?」
謝爺聲音洪亮:「我十四。」
「好啊,比柳衡小。」我抬抬下,「論小孩子心,他比不過你呀。」
謝小爺對此事十分在行。
扭頭就要找他小叔一哭二鬧三上吊。
「鬧什麼?」
書房的門被推開。
謝大人黑著臉,看著院中的人。
壞了。
忘了這是在大人的門前了。
謝小爺練地跪下。
我跟在他后面。
何管家看了看我們,也趕忙磕頭:「謝大人息怒,我今日是來找春容姑娘的……」
他和我對了個眼神。
柳衡出爾反爾的事,說出去太丟人。
何管家把話咽了回去:「春容姑娘有東西丟在柳家了,我回去取呢。」
「不要了。」我說,「我現在什麼都不缺。」
「聽見了嗎?」謝大人說。
何管家汗:「是,是,我這就走。」
謝大人關上了門。
謝小爺趕拉著我走。
「小叔最不喜讀書時被打擾!」
我心有余悸:「你小叔會不會生氣把我賣了啊?」
小爺臉一白:「有可能。」
他說他小叔從前是刑部的。
人稱玉面閻羅。
6
嚇得我一宿沒睡著。
第二日天蒙蒙亮就爬起來,地做了致的早膳,端到謝大人房里。
謝大人不置可否:「你在柳家也這麼勤快?」
還是惱我了。
都是謝家的丫鬟了,還和舊東家拉扯不清,誰樂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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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搖頭:「我只對大人這麼勤快。」
他不說話,我繼續表忠心,把昨日買花剩下的銀子放到桌上,又把各種花籽、秧苗的單價和總價一腦報給他。
「剩的銀子,奴婢全帶回來了!」
謝大人看了我一眼:「你收著吧。」
我繼續搖頭:「奴婢不敢!」
「你算賬倒快,腦子靈。」謝大人說,「謝府的于管家年紀大了,前幾天回鄉養老了,現在管家的位置空缺著,你愿不愿意當?」
我愣在原地。
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半晌才問出了一句:「是和何管家一樣嗎?」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是,就是和何管家一樣,只是我這里人,不比柳府人丁興旺。」
管家可是府上有頭有臉的大人!
從前在柳府,柳老爺那幾個妾室,都要結何管家,才能分得好看的綢緞和首飾。
我們這些丫鬟小廝,誰不是對他恭恭敬敬?
方才謝大人竟說,要我做謝府的管家。
我不知是高興還是惶恐,一時慌不擇言:「我、我恐怕……」
「不愿意?還想回柳府?」謝大人說,「那算了。」
「愿意!」我又點頭又搖頭,「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謝府。」
謝大人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張紙。
轉放去燭臺上燒了。
我不解。
他解釋道:「是你的契,今后你是自由,只算我雇你,還有什麼要求,現在盡管提。」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
只跪下,沖他磕了個頭。
我時困頓,家里的幾個姐妹都被爹娘賣給了人牙子。
柳府給我口飯吃,卻也沒拿我當個人。
給爺當通房也好,以后做妾也好,都是主人家的一句話。
不知哪日就會因為辦錯了差事,再次被發賣給人牙子,賣到不知道什麼地方。
謝大人是第一個不拿我當件的人。
「起來吧,往后別不就跪了。」
我站起來時,謝大人已經走了。
他總是來去匆匆。
7
我不識字。
接過那摞賬本時,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方才心激。
全然忘了自己腦袋空空。
我搬著賬本找謝小爺求助。
小爺大驚:「你跟了柳衡這麼多年,怎麼不識字?」
柳衡喜歡詩作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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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從不和我聊這些。
我若,他只會告訴我:「你聽不懂。」
他去書院讀書,我在門外候著,曾聽到了先生的話,在地上劃了幾筆。
被柳衡發現后,他來幾個同窗,把我好一頓嘲弄。
「春容,學會了幾個字啊?」
「在這里一節課的束修,可要扣你三年的月例了。」
「小丫頭莫不是思春了,想學幾句詩,好念給郎聽呢!」
「柳兄,不是你的通房丫頭嗎?夜里你可要記得檢查記住了幾句!」
不知道哪句話激怒了柳衡。
他本是人來看我笑話的。
忽然卻生了氣,和同窗打了一架。
打腫了小侯爺的眼睛。
柳衡被先生一頓臭罵。
回到家,他一腦把責任推到我上。
就好像是我攥著他的手,著他把拳頭砸到小侯爺臉上的一樣。
我被柳家老爺夫人責罰,關在柴房了兩天,扣了三個月的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