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許我再去書院。
他們總能為自己頑劣的兒子找到許多理由。
從柴房被放出來時,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后,腦袋上磕了好大一個包。
「春容,快去,爺你去伺候筆墨呢!」
爺看到我臉上的包,哈哈大笑:「像池子里的王八!春容,你不如改名蠢驢!」
我低著頭給他研磨,掉了眼淚,不敢哭。
謝家小爺對于讀書也不甚通。
教我卻綽綽有余。
當即要拉著我出門,買《千字文》和字帖回來。
「你不是還在足?」
他笑笑:「小叔刀子豆腐心,哪能真不讓我出門?」
我一路跟著他,到了一家書齋。
草草買了書,小爺又一頭鉆了胭脂鋪。
我不想去,便站在門外等他。
盤算著若是謝大人恰好路過該如何解釋。
「春容!」
一個人拍了拍我的肩。
我扭頭一看:「秋月?」
秋月也是柳衡邊的丫鬟。
但比我得臉。
爺對著,總是和悅。
對著我卻往往沒什麼好臉。
「你這兩日去哪啦?」低聲音問我,「兩日沒見你了,爺以為你離家出走,都急瘋了。」
我撇撇:「他有什麼好急的,那麼多人伺候他,我一個又如何?」
秋月挑挑眉:「爺昨日提了你五十七次!」
「多半是罵我。」
「不全是。」說,「就連夜里睡覺,都在念叨你的名字呢,喊你快回來。」
怎麼可能呢。
明明他從前睡覺都不許我在床前守著。
說我上的油煙味熏得他睡不著。
若是也讓他染上味道,要被同窗笑話,被牡丹姑娘討厭。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秋月提著東西要走,「你早些回來,莫要讓夫人知道,要罰你的!」
8
在謝小爺的指導下。
我已能看懂賬本了。
常用到的那幾樣東西,我歪歪扭扭地能寫下來。
謝大人看見了,笑了一下就走了。
我問謝爺:「你小叔是不是笑話我?」
「我小叔的墨寶是京城有名的。」他滿臉驕傲,「被他笑不丟人。」
小爺教我寫他的名字。
姓謝,單名一個允。
又教我寫他小叔的,謝冬凌。
寫著寫著,謝允「呀」了一聲:「春容姐,你的名字和我小叔像是一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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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瞎說!」我捂了他的,「我怎麼能和謝大人相提并論?」
但我仔仔細細把兩個名字看了無數遍。
越看越喜歡。
吹干墨跡放在一旁,我挽起袖子去修剪門口的花草。
那棵半死不活的樹已長出了新枝葉。
我又澆上了兩桶水。
也不知謝大人是怎麼把它養這樣的。
「我不過是開個玩笑,誰許當真了?敢忤逆我,先在祠堂跪上一日!」
好悉的聲音。
我來門房:「誰在門口?」
門房嘆氣:「是柳家大爺,怎麼勸都勸不走,非要見咱們家大人。」
「見大人做什麼?」我皺起了眉,「他能有什麼正事?」
門房看了看我的臉:「春容管家,您別怪我多,這柳家爺來謝家,要麼是找小爺玩,要麼就是為了您啊。」
「我知道了。」我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忙著吧,我去打發他。」
「吃我柳家的飯長大,是我母親為我選的通房,一聲不吭跑去別人家是什麼道理?」
我站在門口,正好看見柳衡數落何管家。
何管家把腰彎得低低的,連連附和。
「你也是個吃里外的廢!跑了這麼多天,今日若非我問,你們這群人還要瞞著我!」柳衡氣急,踹了何管家一腳,「回去本爺先你一層皮,再打折那小丫頭的!」
喲,好生威風。
我倚著門框看他。
柳衡罵夠了,扭頭看過來。
我含著笑:「柳爺,您找誰啊?」
9
「春容?」他有些磕磕的,「你、你怎麼……」
柳衡的目落在我沾著泥土的上。
他立刻瞪大眼睛:「他們怎麼這樣待你?在柳家時,我何曾讓你干過這樣的臟活重活!」
可是每天聽他的挖苦,比松土澆水臟多了。
「說你是個傻丫頭,你還真傻,氣比蛤蟆還大。」柳衡拉著我的手腕,急赤白臉地往謝府闖,「欺人太甚,謝允真是膽大包天了,敢苛待本爺邊的人!」
我沒攔住他。
袖口都被扯皺了。
謝允今日去書院上學去了。
柳衡沒找到謝允。
只找到了在廳堂喝茶的謝冬凌。
「謝大人。」柳衡不不愿地對著謝冬凌行了個禮,「春容原是我的丫鬟,我今日是來領回去的,還謝大人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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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冬凌不語。
「或者,大人開個價?」柳衡對阿鳴使了個眼,「畢竟當初是我開口把送給謝爺的,現在是謝府的人,如今我重新出錢買,謝大人盡管提。」
阿鳴呈上了一張銀票。
我竟不知,在柳衡眼里,我能值這麼多錢。
要是早些給我該多好。
謝冬凌依然不聲。
柳衡有些不耐煩了。
他翹起二郎,手指敲著桌子:「謝大人,你府上要是缺養花養草的下人,我明日就給你送五個來,工錢柳家替你出了,只是這丫頭——我今日一定要帶走。」
柳衡拿過那張銀票,胡拍在桌子上:「銀子我留下了,還請謝大人把的契送回柳府。春容,走!」
我站著沒。
謝冬凌淡淡說了兩個字:「燒了。」
柳衡眉頭一皺:「什麼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