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我補充道,「謝大人已把我的契燒了。」
……
廳堂里沉默了片刻。
而后又變得吵鬧刺耳。
「你憑什麼燒的契?」
「是我娘給我挑的通房,將來要給我做妾的!」
「我好不容易才調教出這麼聽話可人的丫鬟,謝冬凌,戶部的爛賬你算清楚了嗎?燒我的丫鬟的契,管得太寬了吧!」
柳衡被氣得漲紅了臉,指著謝大人的鼻子罵。
謝冬凌冷笑:「柳大爺若是缺通房丫鬟,本明日會送五個過去,月例銀子謝家來出,如何呢?」
我忍無可忍,沖過去擋在謝大人面前。
他太忍知禮,吵不過柳衡。
「柳爺,那日你把我輸給了謝家小爺,我連同契被送來謝家,自那時起,我與你們柳家的契約就已經廢了。」我叉著腰,扯開了嗓門,「謝大人燒的契,是我與謝家重新簽的,謝大人燒自己家的東西,你管不著!」
我是誆他的。
來了謝家之后,謝大人沒有讓我簽賣契。
但道理不假。
早在柳衡把我當賭注輸掉的那一刻。
我就不會再為他賣命了。
「我這里還有字據呢!」
謝允不知何時回來了,拿著那日在青樓時,眾人喝醉立下的賭約:「柳衡,你是自己走,還是等我報告你強搶民?」
上面還有柳衡用姑娘們的胭脂按下的手印。
10
柳衡走得很不甘心。
「春容,將來若是后悔了,來柳家找我,我還收你。」柳衡往我手里塞了枚玉佩,「你慢慢就知道了,做我的妾,過的已經是你這輩子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不用。」謝冬凌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要做的是正頭娘子,誥命夫人。」
柳衡面郁,咬著牙上了馬車。
「給大人添麻煩了。」我不好意思地沖謝大人行了一禮,「若非大人愿意留我,恐怕我早就被抓回柳家了,大人是我的恩人。」
謝大人搖搖頭:「你是我的恩人。」
這話人聽不明白。
謝大人指了指門口的花樹:「這棵山茶是我大哥當年親手種下的,也是他唯一留下的東西,可是自從他逝世后就不開花也不長葉,我想了許多辦法,都沒能把它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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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是你,我恐怕要永遠憾下去了。」
我沉默了片刻,還是沒說話。
難怪救不活。
這明明是桂花樹。
按山茶養著,能養活才怪呢。
等開花后,謝大人恐怕要尷尬一陣子了。
「就這麼些小事?」我撓頭,「大人隨便尋個花匠來,就——」
他搖搖頭:「自然不是,但你那時候還小,恐怕已經不記得了。」
我絞盡腦地想。
還是沒想出來。
但我一向不喜歡鉆牛角尖。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若柳爺再來,我一定解決好!」我信誓旦旦,「不讓大人再煩心。」
「他不會了。」謝大人笑笑,「他不敢。」
謝冬凌說這話時,我還當他只是過癮。
又過了幾日,才明白是什麼意思。
謝家的隔壁是宋家。
就是和柳家訂了親的宋家。
宋家的家主是頂有名的宋閣老,和柳衡定親的是宋閣老的小孫。
從前,柳衡闖了禍,柳家總能想盡辦法把事捂下來。
一句「年輕無知」便遮掩了過去。
若是宋小姐生氣,不痛不地送幾樣禮,再道個歉——
最終都落在一句「退親對姑娘家的名聲不好」。
但那日從謝家離開后。
柳衡心中不忿,再次踏青樓買醉。
一夜過去,天亮離開時,正好撞上了宋閣老去上朝的馬車。
這天我出門采買時,回頭往宋家了一眼。
正好看見柳衡被老爺夫人押著,到宋家賠禮道歉。
他左臉上有個紅紅的掌印。
正耷拉著腦袋跪在門口。
柳家夫婦一個勁地求人。
只換來宋閣老的怒罵:「誰敢把我孫嫁給那個王八蛋,就和姓柳的一起滾!」
我站在門口,大聲囑咐自家門房:「都聽見了沒?宋閣老是咱們謝大人的恩師,宋閣老的意思就是咱們大人的意思,往后啊,若是看見柳家的人,盡管趕出去,千萬別污了宋三小姐的眼睛!」
柳夫人沖上來就要罵我。
被柳老爺拉了回去。
聽說我家謝大人又升了。
小小年紀,已經是四品。
11
「大人如何料到宋閣老會走那條路去上朝?」
謝冬凌微笑:「不是料到,是我故意讓他繞去了那里,老師一向疼小孫,不會放任宋小姐跳進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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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柳衡活該!」
「春容。」他忽然嚴肅地我的名字,「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我停下手上的作,聽他接著說。
「我要離開京城了。」
我一愣:「大人不是升了麼?怎麼反倒要走了?」
謝冬凌忍俊不:「誰告訴你京城的一定大?」
「小叔要去云州做知府。」謝允沖我比劃,「五品到從四品,當然是升啦!」
謝冬凌的眼神涼涼看向他:「這會兒你倒是比誰都清楚,你自己何時能及第登科?」
謝允一溜煙跑了。
謝冬凌看向我,語氣溫和:「我此去云州,不知要待多久,你若舍不得京城,大可不必隨我顛簸——就繼續在這里住著,往后若有了更好的去再走。」
京城對我而言,沒什麼舍不得的。
我本不是出生在這里,只是被人牙子賣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