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著謝大人走。
可是……
我探究地看他的表。
我是謝府的人,理所應當該跟著去。
他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來問我?
難道是因為路途遙遠,多一個人多一份開銷?
難道是因為我蠢笨,怕我誤事?怕我丟人?
我撐起一個笑臉:「大人,我——」
我本想說,我什麼也不會,就不給大人添麻煩了。
話到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想隨大人一同去云州。」我垂下頭,「要是多帶一個人的開銷太大,就不必給我發月例銀子了,我知道自己笨,但我一定不說話,不給大人惹麻煩……大人能不能帶上我?」
我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鼓起勇氣抬起頭。
看見的卻是同樣錯愕的謝冬凌。
「你怎麼會這樣想?」他一時哭笑不得,「我當然是愿意帶上你的,到了那邊,許多的家務事,還要仰仗春容管家呢——謝家雖不是富得流油,多養你一個還是綽綽有余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管賬的這些日子,當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一文錢恨不得掰開花。
就連見到集市上賣包子的,腦子里想的也是面的價錢、餡的價錢、伙計的工錢,蒸包子后,能掙多錢。
12
謝家的下人,加起來總共就七個。
兩個做飯的,兩個灑掃的,一個看門的,還有兩個打雜的。
謝冬凌其名曰不想把謝允養出一爺病。
我知道是他公務太忙,許多事都被省略了。
我把去云州的事與他們說了,平時就懶懶散散的幾個人,一時面面相覷。
最后全都決定留在京城。
謝冬凌忙著接公務,我忙著打點行囊。
謝允興得很,跟著我跑前跑后。
「春容姐,我想再去買些防蚊蟲的香囊來,掛在馬車上。」
我正對著謝冬凌的書焦頭爛額,隨手塞給他一些銀子:「買。」
謝允拉著我:「春容姐,你跟我一道去吧,你都好幾日不出門了!」
我猶豫了片刻:「好吧。」
香料店,謝允很快就被花里胡哨的香囊吸引了注意力,全然忘了他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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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在河邊的樹干上,也算忙里閑。
河邊有一個眼的人影。
我定睛一看,正是柳衡。
他邊的,似乎是宋三小姐。
宋小姐甩開他的手往前走,十分生氣的模樣。
我心里暗罵,死皮賴臉,恬不知恥。
還好意思往宋小姐邊湊呢。
他們往我的方向走來了。
我側過,藏在了樹干后。
宋小姐走得極快,柳衡小跑著追。
沒幾步就到了我藏之。
宋小姐看見我,臉鐵青:「柳衡,你說得好聽,其實今天來這兒是為了和見面吧!」
柳衡看見我,驚訝地張了張。
我沖店里抬了抬下,解釋道:「三小姐,我是陪謝爺出來買東西的。」
宋三小姐并不信,冷哼了一聲就要走。
柳衡卻走不了。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春容,我娶你做娘子!論模樣,你雖比牡丹姑娘略遜一籌,但比宋槿強多了!」
宋小姐臉都要氣歪了,扭頭罵道:「你欺人太甚!」
是書香門第的好姑娘。
如何罵得過柳衡這個沒皮沒臉的紈绔?
柳衡看著我,臉上是促狹的笑:「春容,我不娶了,你跟我回去,當柳家夫人吧!」
我朝他出手。
柳衡一喜,手就要握上來。
我往他手心塞了個東西。
是他從謝府離開時給我的玉佩,讓我拿著玉佩去柳家找他。
「用不上,還給你。」我說,「我永遠不會去找你。」
柳衡表一僵。
我出手,朝宋三小姐笑了笑:「三小姐出門沒帶丫鬟麼?」
小臉通紅,眼見著就要掉眼淚:「小鳶兒被柳衡邊那個小廝纏住了!」
「沒事,我送姑娘回去。」
我拉著宋姑娘往家走。
柳衡想追上來,被謝允攔在原地。
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本爺不要的人扔給你,你們倒是當個寶貝供上了!」
謝允也不甘示弱:「你要不要!春容姐還看不上你呢!」
宋小姐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眼淚。
我側過擋住的臉,避免被路人看見:「前些日子,我離開柳家后,遇到了柳衡的另一個丫鬟秋月,跟我說,爺是喜歡我才常常戲弄挖苦我,并不是真的厭煩我,若是厭煩我,早就把我趕走了。」
宋小姐看著我,不明白我說這些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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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說,爺看我一眼是我的福氣,我不覺得,我并未做錯什麼,白白他挖苦——但我知道,是他不好,不是我不好。」
我遞給宋小姐一條干凈帕子。
「三小姐,柳衡自負狂妄,他對你死纏爛打出言不遜,是他不好,不是你不好,小姐可千萬別被他擾了心神。」
13
種在謝冬凌書房門口的梔子開花了。
啟程去云州前,我摘了一些下來,做了香囊。
出發的那日是個好天氣,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云州。
謝允耷拉著腦袋:「骨頭都要顛散架了。」
謝冬凌笑他沒出息。
接風宴上,兩個年輕貌的姑娘站在謝冬凌側。
一個想給他倒酒,一個想給他布菜。
謝允喝得微醺,還不忘給我解釋:「那兩位是劉通判家的兩個兒。」
倒是稀奇。
我們當奴才的拼了命給自己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