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走后第三天,爸爸終于意識到不對勁。
明面上風輕云淡:「離了我還能去哪?」
暗地里滿世界找人。
他以為媽媽依舊他骨,只是吃醋臨時起意。
只要他說兩句話,一切就能恢復如初。
可笑。
這趟旅程,媽媽準備了好幾年。
怎麼可能讓他找到?
1
媽媽走的第一天,爸爸甚至都沒發現。
他的小青梅楚云霏剛離婚,神狀態很差。
他擔心出事,寸步不離地守著。
晚餐時間,他給家里座機來了個電話:「霏霏要喝魚湯,你快燉一鍋來……」
我樂了:「指我?」
爸爸一頓:「岑玉珍呢?」
「你問我?」
「嘖。」爸爸沒多說一句話,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媽媽沒帶走的舊手機,很快狂震起來:
【要一鍋魚湯,你上次燉給我吃的那種。】
【七點之前送來。】
附帶定位,是楚云霏現在住的地方。
呵,想屁吃。
2
臨近七點,舊手機又來消息:
「送到了嗎?」
「如果還沒出門就別折騰了,我去取。」
【???】
十五分鐘后,爸爸步履匆匆地撞進客廳,鞋還沒換,就大聲:
「岑ƭŭₜ玉珍!湯呢?」
聲音在空的別墅里回響。
無人應答。
「你故意的是吧?」
「非要在這種時候給我找不痛快?」
手機發瘋般狂震。
「云霏正是人生最艱難的時候,你怎麼一點同心都沒有?」
「一鍋湯而已,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3
之后爸爸都沒有消息。
是「冷戰以示懲罰」的意思。慣用的老手段了。
這些年,但凡媽媽有事不遂他的意,他便如此造作一番。
以往,媽媽一被冷落就心慌。
總立刻道歉,想各種方法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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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時不同往日。
媽媽飛機落地,按約定的方法和我報過平安:
功到達太平洋彼岸,住進了預定的酒店。
正在辦學手續,并找合適的房子。
不問,我不說。
零個人在意正被冷戰。
4
第三天清早,爸爸被司機送回來。
在外熬了兩個大夜,服沒換,頭髮油膩打綹,像是流浪很久的狗。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臟臭。
一進門就直奔浴室。
片刻,傳來崩潰大:「岑玉珍,浴巾呢?」
「服也沒給我備?」
音調嘶啞,像風的尖,我聽得直想笑。
爸爸和看不上媽媽的出,為磋磨,故意不讓請保姆。
媽媽便真像家養小靈一樣照顧這個家。
固執,細致。
許多時候,連我都恍惚,以為餐桌會刷新飯菜;搞臟的地面會自清潔;干凈、衛生紙和整齊的巾都會定時更新……
但媽媽走了,好日子到頭了。
爸爸從浴室探出一顆漉漉的腦袋:「岑玉珍!人呢?」
「這個點還在睡?」
「起來給我拿服和浴巾!」
他等了十幾秒。
媽媽Ţű̂ⁱ并沒有像慣例那樣,拿著東西一邊道歉一邊小跑著出現。
他愈發生氣。
怒氣沖沖地跑進房間,隨手抓過一條子套上。
著腳在別墅里橫沖直撞:
「岑玉珍!滾出來!」
「長本事了?」
「你燉湯你不燉,現在還拿喬?」
門一個接一個被推開,每個房間都空空如也。
爸爸氣急敗壞——
「再不出來,這個家你就別呆了!」
5
這是爸爸的「終極武」。
以往,此言一出,媽媽再大的委屈,也只能低頭道歉。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其他容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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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回應他的只有漫長的沉默。
「奇了大怪,難不出門了?」
爸爸這才冷靜下來,到臟服堆里翻找手機。
「才這個點,跑出去干什麼。」
「送菜 app 一大堆,非要自己買,真是沒苦吃!」
媽媽的號碼被撥通。
鈴聲在空曠的客廳里響起。
爸爸的抱怨戛然而止。
循聲回頭。
看到茶幾上那臺孤零零的手機。
愣住了。
6
【換視角】
江硯有一瞬晃神。
岑玉珍向來手機不離——
十四歲,他給一個手機。
二十八歲,還把這當的證明。
總和兒說:「你爸心里還是有我,每年都給我換手機呢!」
其實都是江硯淘汰的二手貨。
隨手而已,連同都不多。
江硯總覺得,再沒有比岑玉珍更好被妄想、自作多的人了。
一ŧùₖ臺舊手機吊住。
像一只被胡蘿卜騙的驢子。
活該被他輕而易舉地哄到手,使喚得團團轉。
他以為自己最看不起這種絕癥腦。
可現在……卻沒來由地到心慌。
下意識對著手機一陣。
誤。又誤。
這才發現,手抖得厲害。
好容易解鎖屏幕,不知到哪里,忽然——
「云霏正是人生最艱難的時候,你怎麼一點同心都沒有?ţű̂ₑ」
「一鍋湯而已,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江硯驚,差點把手機丟出去。
再一細聽,才發現是他自己。
所以,岑玉珍這是——
吃醋了?
可有什麼資格?
江硯咬牙。
貪圖富貴,心積慮用孩子綁住他。
否則,他早就明正大地和云霏在一起了!
這一切,不過是應得的懲罰。
7
岑玉珍是江硯家保姆的孩子。
他記事起,就在別墅里幫工。
忙碌卻安靜。
像一個淺淺的影子。
偶爾會聽到保姆小聲罵:「賠錢貨!」「這點事都做不好!」
除此之外,毫無存在。
江硯從沒注意過。
直到中考出分,有記者在別墅外探頭探腦,說要采訪「市中考狀元岑玉珍同學」

